电流顺着红色的紫铜导线，以光速冲进微型玻璃灯泡的底座，硬生生挤过那根比发丝还要细的钨丝。
堆得极密的电子互相碰撞，产生出很高的温度。
一团微黄色的光，在指甲盖那么大的玻璃罩里面一下子亮了开来。
这光线特别稳定，既没有烛火那样晃来晃去，也没有油脂烧起来冒黑烟。
纯粹又明亮，一下子把地毯四周的阴影都戳破了。
小兕子一下子倒吸了一口冷气。
瞳孔被光线刺激到，本能地缩了起来。
她都忘了眨眼，眼睛死死盯着那颗发亮的小球体。
既不用钻木取火，也不用火折子点火。
只靠着几根凉冰冰的金属线，一块看着不起眼的塑料铁皮。
她就凭着自己的一双手，凭空造出了不会灭的亮光。
小兕子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玻璃灯泡的表面。
只有一点微微发烫，带着实实在在的温度。
“亮了……”小兕子嗓子干得发涩，挤出两个字。
林轩走上前，弯下腰。
双手穿过小兕子的腋下，一下就把她抱了起来。
把她抱在怀里，一步步朝着客厅最尽头的那扇落地窗走了过去。
唰——
一只手直接扯开了厚重的遮光窗帘。
窗外就是看不到头的现代大城市夜景。
到处都是万家灯火。
高楼大厦的外墙上亮着各种颜色的霓虹灯带，高架桥上的车流一辆接一辆首尾连在一起。
车灯光线凑成了一条条不停流动的发光大动脉。
一整座城市亮得就跟白天一样。
小兕子把脸颊贴在凉冰冰的玻璃上，低头看着这一片光海。
林轩抬起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你刚才按下的那个东西，叫电。”
林轩指着远处电视塔上一闪一闪的红色防空灯。，
“九天之上会有电闪雷鸣，古时候的人怕雷劈坏树木，怕天火点燃烧毁房屋。”
“但是现代人把它驯服了。”
“我们把天上乱撞的雷电抓下来，给它定下物理的规矩，让它乖乖在这座城市的地下、墙壁里面的金属线里跑。”
林轩抱着她转过身。
指着客厅天花板上的吸顶灯，指着电视机，指着厨房里面的冰箱。
“你刚才弄出来的那个发光小球，放大一万倍、一亿倍，就是这座城市。”
“现代人掌控了雷电，用它代替了火把，赶走了黑夜。”
小兕子伏在林轩的肩膀上，心跳跳得特别厉害。
她已经听明白这话的意思了。
大唐的时候人们会举办祭天仪式，一方面求着一年里风雨合适收成好。
另一方面也求雷公电母别发脾气降下灾害。
到了现代，人们把原本属于神明掌控的力量从天上拉了下来，塞进了铜线里面。
变成了可以任由人们使唤使用的工具。
……
一块巨大的天幕横亘在天空当中。
地点是大唐，太极殿的广场之上。
司天监正李淳风抬着头仰看天空，头顶的进贤冠都被风吹歪了。
他自己一点都没察觉，干瘪的嘴唇半张开着。
喉结很艰难地一上一下滚动着。
按照大唐定下的律令，只要碰上春雷炸响、暴雨倾盆的情况。
君王和大臣都要斋戒沐浴，不能执行死刑，也不能发起战事。
雷电这种东西，是天地之间最碰不得的禁忌，是属于神明的威严光芒。
可就是在现在这个时候，这天幕的上方。
那个才只有五岁的小女童，用几根剥掉外皮的铜线，按下了一个红色的机关。
就把神明才有的力量，关进了一个小小的琉璃球里面，让这个球自己发光发热。
他一直骄傲得意的星象占卜、阴阳八卦，在这颗小小的发光灯泡面前，看起来既荒唐又愚蠢。
在武将队列的最后方。
工部尚书段纶身体因为太过亢奋，还在剧烈地不停发抖。
他不懂什么星象，也不信什么神明.
本身就是大唐级别最高的工匠统领。
他只看到了实实在在能摸得着的现象。
那光，就是利用金属线导过去的，那种力量，本来就可以被普通人掌控的。
“驯服雷电……在金属线里跑……”
段纶嘴里反复念着林轩说的这些词。
突然，他猛地一拍大腿，官服的下摆都扬了起来。
“有踪迹能找得到！老祖宗早就写下来了！”段纶猛地喊出这么一声。
周围的官员都被他吓了一跳，纷纷转过脸看他。
段纶完全没理会旁人，大步朝着丹陛台阶冲过去，扑通一声就重重跪倒在地上。
“陛下！”段纶仰起头，直直盯着台阶上方的李世民，“臣想起来了！之前汉王充写的《论衡》里有记载，‘顿牟掇芥，磁石引针’！”
段纶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双手在半空瞎比划。
“顿牟，就是玳瑁、琥珀！”
“拿粗布或者兽皮摩擦琥珀，就能吸起来地上掉的草屑碎末，那就是特别微弱的雷电之气！”
李世民站在高台之上。
他也被天幕里那座不夜城的灯火吓得心神不定，听到段纶的喊声，李世民眼睛里一下子亮起了精光。
“段卿，你想说什么！”
“天上的雷电力气太大，普通人一碰就死，但琥珀摩擦出来的雷电极小！”
段纶抬起头，眼睛里满是疯狂想要弄明白的劲头。
“微臣求陛下，打开内府的库房！”
“征调全天下所有最好的琥珀、玳瑁，把民间最好的狐皮、貂毛都收集上来。”
段纶伸手指着天幕里那个已经灭掉了的微型灯泡。
“后世人能驯服雷电，我大唐的工部，也要去试一试。”
“臣要亲自带着人去磨！去擦！”
“臣要把这种摩擦出来的微弱雷电攒到一起，看看能不能跟后世那样，顺着铜丝走。”
太极殿前，群臣都屏住了呼吸。
李世民低头看着已经情绪激动的工部尚书。
转过头，又看了一眼天幕里那座亮得晃眼的现代城市。
站在权力的最顶端，不止要看疆域够不够辽阔。
更要看能不能把万事万物都牢牢握在手里，如果大唐也能握住雷电……
“准！”李世民斩钉截铁道。
“打开国库。”
“不管要什么材料，户部都全力调给他们。”
“工部从今天开始，专门设立一个管事的部门，哪怕要花上十年、百年，也要给朕把雷电的规矩摸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