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认识古青?”
问话的女人和古青嫂子几乎用了同一张脸,抓着温言的指甲缝隙带着长年累月的黑色。
不是不爱干净,是时间太久洗不干净。
是一双干活的手。
温言的手也不那么细嫩,手上的活太多,只是她保养的好。
“你说话啊!”
妇女急切的抓着温言问,走神的温言回神,平铺直叙道:“我不认识。”
“你撒谎!你不认识你能喊我古青?”
温言很淡的哦了一声。
对面都要急疯了。
“你这同志怎么撒谎呢!你快说啊!”
温言揉揉耳朵,妇女嗓门太尖锐,她挣开手臂,后退几步道:“因为我不想说实话。”
所以撒谎了。
妇女被温言直白的理由砸得懵逼了得有一分钟。
旁边听见的人有的偷笑:这理由没毛病。
妇女没见过温言这样的人,但不管咋样她不能放弃这次机会,好不容易知道古青真活着。
她心里主意一转,露出悲戚戚的表情,假哭着道:“同志,妹子,你就告诉我吧!我和古青可是双胞胎!”
“她小时候丢了,我们家找了这么多年,我妈眼睛都哭瞎了,你行行好,告诉我吧!”
“我给你跪下了。”
女人真的要跪,旁边人听了理由都表示同情。
那个年代丢孩子的事情一点都不新鲜。
不管是打仗丢,还是逃荒丢,反正能丢。
温言不拦着妇女,也没有被人逼的窘迫,依旧淡淡的开口:“你撒谎。”
“我没有!”
妇女又喊一遍:“我没有!我说的都是真的!你看我这张脸就知道,我和古青真是双胞胎,我叫古红。”
“我不信,坏同志很多。”
“不是!你到底要咋样才信?”
妇女陷入了自证的误区。
“你给我看看身份证明。”
温言说,对方真的拿出了身份证明,温言记住上面的地址。
“这里人多,我们出去谈。”
“好好好!”
妇女觉得温言这是相信她了,哭腔瞬间恢复正常,两人往外走。
后面还有几个好信的人。
这八卦你让我们听一半可太不地道了!
结果温言回头看,黑漆漆的眼珠没什么情绪,愣是盯得几个人又不跟了。
温言满意笑了笑,转身走出去,古红跟上。
路口处,古红着急问:“古青现在在哪?她过得好不好?”
温言不回答。
她是不会在没有古青嫂子同意下就泄露她的消息的。
“你倒是说话啊!我家老太太等了她一辈子,最近身体都不好了,你行行好,告诉我吧!”
温言还是不说话,只是把女人的身份证明还回去问:“你家就住在这个地址?”
“啊?是啊,咋了?”
温言摇头说没事,眼睛突然定在一处,抬手向后指着:“古青嫂子!”
“在哪!”
古红猛地回头,眼睛一顿寻找,再回头时哪还有温言的影子。
“人呢?那么大个人呢!”
古红拉着行人就问。
“刚才和我一起站在这的女同志呢?”
那人指着前面一米外一个胡同:“跑了。”
古红骂娘,顺着胡同就追过去了。
结果发现胡同里还有小胡同,她根本追不上了。
“啊....!你是什么人啊!你到底有没有良心!出来!你出来!”
古红喊了好半天,除了骂她闭嘴和好奇的老太太等,根本找不到温言的踪迹。
她气个半死,又不甘心,干脆跑回来供销社,问卖东西的售货员:“你们认不认识刚才和我说话的女同志?”
“买不买?不买靠边!”
售货员白了一眼古红,古红鼓起来的那点勇气算是用没了。
最后她只能用最笨的办法,每天都过来守着供销社一会,看能不能遇见温言。
再说温言,跑了之后一口气回了家,带着行李就要回北大荒。
温母看她两手空空问:“不是要买点东西回去吗?咋没买?”
“遇见了个人。”
温言没瞒着温母说了一遍。
“你做的对,就算真是亲姐妹,那见面不见面也得是古青决定,你记住地址,事情说一遍,让人家自己决定。”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温言走了。
正好遇见小赵开通勤车。
“嫂子,回去?”
“嗯,回了。”
小赵上前帮忙拿行李道:“那江营长肯定得高兴坏了。”
温言:“我也高兴。”
小赵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温言在接话。
不容易啊!
谁不知道和温言聊天,轻轻松松就能聊死。
上车,颠簸,下车,屁股疼。
都不用温言拎着行李回家,她刚下车,就有小战士给她送回去了。
她不推辞,直接道谢。
小战士挠挠脑袋说:“小事,嫂子,我先走了!”
温言拿钥匙开门,隔壁出来了人,是王念。
王念出来后也不说话,就直勾勾的看着温言。
温言侧头,也不说话。
在她门开好,要进去的时候,王念终于开口了。
声音就像好久没用过嗓子的人,又慢又哑。
“营长嫂子,我想找你说话。”
一句营长嫂子,就不单单是私事了,温言侧头问:“可以,什么时候?”
“现在行吗?”
温言想了想:“行。”
王念跟着温言进屋。
一进院子,温言嘴角就有些压不下。
干净!
特别干净!
她都有一种地面被打磨光亮的错觉。
晒衣绳子上飞着几件衣服,温言顺手拣下来,鼻子动了动。
是她熟悉的肥皂味。
“进来,坐。”
屋门开着,温言放下行李后给王念倒水。
王念没喝,一双眼睛一动不动,整个人死气沉沉。
温言干脆坐下:“你要说什么。”
王念终于抬头,要说的话好像在她心里琢磨了千百遍,说的熟悉又没有起伏。
跟温言的平淡不同,她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死气。
“请转告李坤回来看我,要不然我就吊死在屋子里。”
王念就这一句话,说完起身,面无表情的等着走。
“李坤在戍边,不能轻易回来的,就算是江柏舟,戍边三个月,一天也没回来。”
王念脚步果然顿了一下。
“我不懂大道理,反正我要见李坤。”
王念转身,带着绝望道:“我没招了,就剩这一条烂命。”
温言嘴唇动了动,没说大实话。
烂不烂命,不都是自己选的路吗?
现在闹这一出为难别人的动静,太不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