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途汽车颠簸了几个小时，终于驶入了省会。

    

    一路上，杜晖的眉头就没怎么松开过。他看着窗外越来越密集的高楼大厦，心里却一直惦记着此行的开销。

    

    “秦书记，咱们这次来，住宿、吃饭还好说，能省着点。可那展位的费用……我打听过，像省里这种规格的招商大会，一个标准展位，哪怕位置偏点，一天也得上千块，十天下来可不是小数目。咱们镇里那点经费……”

    

    秦峰闻言只是淡淡一笑。

    

    “放心，关于展位，花不了几个钱，说不定，一分钱都不用花。”

    

    杜晖和林婉婷同时一惊。

    

    不花钱？这怎么可能？省城这种地方，又是这么大规模的活动，哪有不花钱的道理？

    

    一行人随着人流来到招商大会的报到处。

    

    这里人头攒动，各地来的招商团队和企业代表排着队。

    

    巨大的LED屏幕上滚动着展位分布图和价格信息，中心区域A、B区的标识旁赫然标注着“已满”的红字。

    

    轮到秦峰他们时，杜晖上前递上了镇里的介绍信和相关证明。

    

    负责登记的是个戴着眼镜的工作人员，他接过材料扫了一眼。

    

    “中心区域A

    

    B区早就订完了。现在只剩C区，还有少量边角位置。

    

    标准展位3×3，位置好点的每天两千，靠里点的每天一千五，最偏的那些每天一千。水电和基础展架另算。你们要哪种？订几天？”

    

    这价格一报出来，杜晖的心里就咯噔一下。

    

    最便宜的每天一千，三天就是三千，再加上水电物料，本就紧巴巴的经费恐怕全都得要花掉。

    

    秦峰靠近柜台，说道：“同志。我记得省里好像有文件，对省内的国家级贫困县，在展位费用上是有扶持政策的？我们安平县是国家级贫困县，应该符合条件吧？”

    

    那工作人员闻言，立即抬起头打量了秦峰一眼，他似乎没想到，一个来自偏远乡镇的干部，居然能这么清楚地知道省里的专项政策。

    

    这政策确实存在，但手续麻烦，分配到的位置又差，真正申请的人其实并不多。

    

    工作人员重新在电脑上操作起来，他先让秦峰写上一份申请书，再拿了十几份资料，给秦峰签字画押，最后他还打了好多通电话，得到了相关领导的点头同意，这才算完成。

    

    前前后后花了大半个小时。

    

    “安平县是国家级贫困县，符合省里对贫困地区的专项扶持条件。

    

    根据规定，你们本次参展的标准展位费用、基本照明用电和基础展架使用费，予以全额免除。费用由省财政专项补贴列支。

    

    这是你们的展位号——C区96号。相关凭证请收好，布展和撤展时可能需要出示。”

    

    秦峰接过单据，神情平静地道了声谢。

    

    这就是典型的信息差，或者说，是基层某些懒政、怠政导致的恶果。

    

    省里明明出台了这么好的扶持政策，意图很明显，就是想让贫困地区也能有机会走出来，展示自己，吸引投资。

    

    可政策下达到县里，如果碰上了不重视、不研究、不传达的懒散领导，这份好意就被束之高阁，锁在了文件柜里。

    

    不知道，更谈不上利用了。

    

    信息无法流动，机会无法对接，经济怎么可能健康循环？又怎么可能发展得起来？

    

    安平县的落后，固然有客观条件限制，但主观上的不作为、信息闭塞，也是重要原因之一。

    

    “走吧，先去我们的展位看看。”秦峰率先向前走去。

    

    展位真的很偏僻，就在卫生间旁边。

    

    但秦峰一脸无所谓。免费的，还能要求什么呢？

    

    杜晖和林婉婷立刻进入了状态，他们将传单页摆上桌子，将“安平县光明镇”的名牌摆正。只要有参观者路过，哪怕只是好奇地瞥一眼，他们就会立刻站起身。

    

    “老板您好，看看我们安平县光明镇吧，我们那里政策优惠，人力成本低……”

    

    “我们是光明镇招商办的，我们镇有……”

    

    “这位先生，我们光明镇环境好，土地价格有优势……”

    

    然而，一个小时下来，就没有任何一个人愿意真正停下来。原因很简单，也很现实，试问谁会跑到这么偏远的山区里，进行投资？

    

    杜晖、林婉婷从一开始的满怀希望，渐渐变得有些气馁和焦急。这样下去，不是白来了吗？

    

    秦峰却一直老神在在地坐在桌子后面，翻看着大会指南，他似乎并不指望靠杜晖和林婉婷这样派发传单，能有什么大的收获。

    

    “你们两个，先休息一会儿吧，喝点水。”

    

    杜晖和林婉婷只好坐下休息。

    

    秦峰记得很清楚，前世差不多就是这个时候。

    

    在这个大会上，他遇到了那位来自港岛的一位商人。

    

    当时两人一见如故，相谈甚欢，原本对方都要下定决心在凌平市进行投资的了，后来因为林国瑞倒台，秦峰也进去蹲了，这事就不了了之。

    

    与此同时。

    

    在展馆最中心、最热闹的A区，潘晓云正带着电视台的采访团队，穿梭在各个装饰豪华、人流如织的大型企业或地市展位前，进行着采访和拍摄。

    

    潘晓云专业干练，与各位企业老总、政府官员谈笑风生。

    

    她偷空在人群中搜寻着。怎么不见秦峰的踪影？难道他没来？还是展位不在AB区？

    

    秦峰的公文包里，还特意准备了一小包东西——人工牛黄甲硝唑胶囊和一小盒复方氯己定含漱液。

    

    这是根据前世的记忆，提前准备的。

    

    那位港商李兆祥先生，在当年的招商大会上，就曾因为突发性急性牙髓炎发作，而秦峰当时恰好知道一些急救处理的方法，帮了点小忙，也因此与对方结识。

    

    秦峰不确定这一世李兆祥是否还会在同样的时间、以同样的方式出现，但带上点常备药，有备无患。

    

    果然，过了十几分钟后，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一只手捂着半边脸，一边跑进了卫生间。

    

    秦峰见状，目光一凝，正是李兆祥！他拿起公文包，便起身，跟了上去。

    

    秦峰走进卫生间，正好看到李兆祥捂着腮帮子，对着镜子，一脸痛苦无奈的模样。

    

    秦峰从公文包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药，放在了洗手台边沿上。

    

    “你是不是牙痛？我刚好带了点常备药。这里面是人工牛黄甲硝唑，针对厌氧菌感染，对牙龈发炎肿痛有些效果。

    

    还有这个复方氯己定含漱液，可以漱口，暂时清洁消炎，缓解一点不适。你试试看。”

    

    说完，秦峰对转身就离开了卫生间，他不怕李兆祥事后不过来找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