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逐渐黑透。
在外玩了一天的客人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枕云轩。
有人惋惜:“好可惜啊!居然没看到烟花秀,听说今年烟花秀放的烟花都是一顶一的好,亏我期待了好久。”
另一个人附和:“谁说不是呢,我刚刚在网上刷到别人拍的烟花视频老漂亮了,跟我以往看的烟花都不在一个档次。”
好不容易遇到大方的活动赞助商愿意砸钱,结果直接错过了。
客人叹气:“唉算了,为了安全换地方也能理解,毕竟今天人太多,万一发生火灾怎么办?”
另一客人:“......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
听到他们对话,颜胥才知道自己运气有多好。
刚好烟花秀在枕云轩就能看到,刚好在视线正中央,而她也刚好就在枕云轩。
最近她好像总是很幸运。
有种上天总算眷顾她的感觉。
想到这儿,她心里漾起些许小欢喜。
在记忆里她未曾有过的小欢喜。
“想什么这么认真?”沈弋搬完东西额头冒了一排密汗,他抬手擦了擦,“准备几点下班回家?一起回去。”
两人都待在枕云轩,这次总没理由拒绝他了吧。
颜胥摇头:“今晚枕云轩没人值班,我得留下来。”
民宿必须得要留人。
沈弋:“那我跟你一起。”
颜胥想都不想就拒绝:“不行,你不在枕云轩工作没必要值班。”
又不付他工资。
她说得强硬,不留半点协商余地。
沈弋料到她不会答应,理直气壮道:“那我定一间房,家里没人睡不习惯。”
“别闹。”颜胥低声斥他,“我在家又不跟你睡一张床,怎么可能睡不惯,况且枕云轩房间都售罄,没多余房间。”
颜胥是坚持不让他留下。
这女人比冰川还难化,固执到让人头疼。
“走了,回去了。”沈弋沉着脸离开枕云轩。
还以为他会回家,但他步伐坚定地直奔五金店,高挑健壮的背影头也不回的打开店门进去。
关门声音很大,能感受到他心里有气。
五金店里面的灯亮了又熄,恢复原样。
颜胥望着对面紧闭的店门:“五金店能一个人住,家里却住不得,难道家里不比五金店好吗?”
男人太复杂,她搞不懂。
天色越来越暗,星星从刚冒头的一两颗到漫天繁星。
客人陆陆续续都回到枕云轩,前台热闹一阵也回归宁静。
晚上十一点多,颜胥关上大门,末了透过玻璃门朝五金店看去。
“还欠你一份回礼。”上次收了沈弋的新婚礼物,她一直两点一线都没来得及选礼物回他。
这事拖得够久,该提上日程了。
欠他的事情能少一件是一件。
枕云轩的员工房间在走廊最前端,一共两间双床房,女员工一间,男员工一间。
女生住的这间稍微大一点,窗外正对后院绿植,视野也好。
颜胥收拾完,取下发簪躺在床上,一头乌黑亮丽的头发垂在枕头上,一片安静祥和。
就在她刚要进入睡眠,二楼突然吵起来了。
双方激烈的对骂声不仅吵醒了颜胥,还引来很多围观群众。
一时间,二楼201房间外围了一圈人。
颜胥穿上外套大步走上楼。
“怎么了?”她穿过人群到房间门口。
只见201门外站着一个喝醉酒的男人,手里还夹着一根要灭不灭的烟屁股,门内是房间男客人堵在门口不让他进。
“你大晚上发什么疯!”男客人怒不可遏,“麻烦你搞清楚,这是我房间!”
醉酒男人张嘴就是酒气,臭得令人作呕:“我他爸的就是看上这间房,就要住这间!赶快滚出去!”
在两人争执中颜胥搞清状况。
醉酒男人借着酒劲儿想霸占别人的房间,酒品不行,人肯定也不行。
颜胥喊他:“先生。”
对方似乎因为喝多了酒,听力迟缓。颜胥加大音量:“先生!”
这次醉酒男人听到了,侧过脸回应她,见到她脸那刻,眼神一亮:“哟,美女啊!想替他出头?”
气氛越发紧张起来。
四周的围观群众倒吸一口凉气,当着众人面调戏民宿老板,这男人人品败坏到地底了!
颜胥咬了咬后槽牙。
早知道该把发簪也带上,刺穿他的嘴。
“你房间在204。”她压住火气,指了指方向,“这条过道直走最后一间。”
醉酒男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瞥了眼,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居然把我房间号都记住了,走,我听你的住204,但你得陪我一起。”
旁边有人听不下去:“别人是民宿老板,一共就这么些房间,她肯定知道啊!咋这么自恋!”
有人紧跟着吐槽:“长得挺丑,想得倒挺美。”
“......”
周围人七嘴八舌的,颜胥也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
醉酒男人一门心思扑在颜胥身上,拽住她胳膊:“走,管他爷爷的什么老板,今天必须把我陪舒服了!”
“你放手!”颜胥推他手但他纹丝不动,“我报警了!”
醉酒男不屑:“哼,你报警也没用,我上面有人。”
颜胥奋力抵抗却是蚍蜉撼树。
她试图去求助四周的客人,但大家都在躲她求助的眼神,明显都不想管,只做沉默的看客。
顿时,颜胥倍感恐惧。
慌张、惶恐、无措各种情绪占据她的心脏。
她试图找各种方法自救,但都没用。
没有任何傍身的武器,连最趁手的发簪也因为急着上楼没带上。
眼看着自己离204房间越来越近,任凭她对着醉酒男人拳打脚踢都没用,男女之间的力量悬殊注定她失败。
身后的一群看客有继续凑热闹的,有看她可怜的,也有想要上前帮忙但害怕惹祸上身的。
醉酒男上面有人,多有威慑力的一句话。
谁愿意帮她,谁敢帮她?
大家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颜胥被不断拽走,靠近204房间。
她该怎么办?
心里的恐惧再也控制不住,眼眶猩红,眼泪在里面打转:“放开我!快、放、开、我!”
她眼睁睁看着204房间门牌号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手上的力道也越来越大,她挣脱不得。
谁能帮帮颜胥。
她明明今天很开心很幸运,看了一场最漂亮的烟花,但为什么现在要她经历这些?
上天短暂的眷顾是为了此刻更残暴地对她吗?
颜胥像是认命般。
她的命运似乎就该如此黑暗,如所有人所希望那般,腐败溃烂发臭,最后死去。
眼泪在这一刻止不住地决堤,她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一遍又一遍机械扣掉醉酒男人的手。
但没用,还是没用。
心底有道声音在劝她:颜胥,放弃吧,这就是你的命。
眼泪在颜胥脸上流淌,但她还在固执挣扎,在和男人抵抗,在和这段声音抵抗。
“嘭!”
突然一声巨大的闷响。
醉酒男人被人一拳打倒在地。
颜胥也因为一直被醉酒男抓着,重心不稳直直往前倒下去,就在她以为要砸向地面的时候,腰间一股力量把她扶正。
有人来帮她了。
谁会愿意为她出头?
颜胥大脑一片空白,缓缓抬头,看到眼前熟悉的人她心理防线突然崩塌,就像她躺在医院病床做噩梦那晚一样。
一边哭,一边控制不住身体颤抖。
整个人狼狈无助可怜。
沈弋心疼地一把紧紧抱住她,轻拍她背脊:“没事了......没事了,我来了。”
这是他第一次见她流泪,心里顿时慌了。
她脸上没有表情,只有眼眶不断往外冒眼泪,听不到一点哭声,甚至啜泣声都没有。
麻木的像木偶,没有知觉没有情绪,只是安静地流泪。
“他爷爷的,谁敢打我!”醉酒男人扶着墙站起身,对着沈弋大吼,“你哪儿来的小白脸!”
沈弋抱着颜胥,一记阴狠的眼神杀过去。
醉酒男人和他对视那瞬间有些怯。
这小白脸眼神跟要杀他一样。
沈弋摸了摸颜胥头发:“站在旁边等我,很快就好。”
颜胥想说话,但发现自己开不了口。
她只要慌张过度身体就会顿住,做不了任何反应,这是身体为她开启的防御机制。
颜胥只好小幅度地点一下头。
她这动作,惹得沈弋更心疼。
他小心翼翼用手背擦掉她的眼泪,转身狠狠掐住醉酒男人的脖子,眼神阴鸷,瞬间像换了个人。
“你不是想进房间吗?”沈弋露出他隐藏在性格底下的凶狠,咬牙切齿,“满、足、你!”
眨眼间,204房间传来阵阵求救声。
刚才的围观客人一个不少,越看越起劲,只是这次有人拍手叫好。
颜胥踱步冷脸走到204房间门外。
只见视线里沈弋一拳一拳砸在醉酒男人头上身上,拳打脚踢,对方连连哀嚎。
沈弋觉得的不够过瘾,看了眼打到发红的手指关节,又抄起旁边矿泉水瓶,直奔对方脑袋砸过去。
不见血但力道够狠。
醉酒男人朝门口伸手求救:“求求你帮我。”
只见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活该。
沈弋顺着他的动作看过去,意识到自己现在太暴力,放下手里的矿泉水,嗓音柔和:“别看,脏眼睛。”
颜胥双目涣散,微微启唇:“还不够。”
沈弋低声:“什么不够?”
倒在地上的醉酒男已经痛得睁不开眼,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躺在地上装死。
颜胥慢慢挪步走进房间。
沈弋阻止她:“出去,进来对你影响不好。”
这毕竟是男人定的房间,外面还有一群客人凑热闹。
颜胥没听他的话,不仅走进房间,还一脚踹在醉酒男人下半身,一脚两脚三脚,对方疼到在地上扭动。
颜胥掀眸和沈弋对视,冷声:“还不够狠。”
沈弋瞧了眼地上的男人,默默捂住自己的小小沈,还得是她三击毙命啊。
颜胥:“别悟了,我不废你。”
沈弋弱小无助:“我怕你生气殃及无辜。”
颜胥视线下移,停留在他手背,“我对你没性趣。”
沈弋脸瞬间一黑:“......”
这话比踹他一脚还难受。
事情解决完,看热闹的也都回房间了。
两人走到一楼楼梯口颜胥意识到不对劲。
颜胥皱眉问:“你怎么进来的?”
还是没瞒住......沈弋老实交代:“小桐告诉我的大门密码,我听到有吵闹声就过来了。”
幸好两家店隔得近,不然后果他不敢想。
颜胥垂眸,埋着脑袋继续往前走:“今晚谢谢你了。”
她欠他的账又多了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