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胥淡然摇头,以极度平常的口吻否定自己的生日:“最不喜欢的一天。”
给予自己生命的女性都不希望她活着,那生日又有意义。
充满诅咒的一天而已。
沈弋脱口而出:“为什么?”
等问出口才发现自己在这段关系里又越界了。
这肯定涉及她的过去。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颜胥双唇张了又张,犹豫要不要讲:“沈弋,我们当个普通的陌生室友就挺好。”
别靠近,别越界,别管她。
就当她是千年不化,万年不腐的石头,没有心,没有感情。
只配行尸走肉地活着。
又是熟悉的话,沈弋都不知道是第几次听见了,他也是有自尊心的人,次次被推远他也会受挫难过。
但他又偏偏忍不住想靠近,像磁铁,看见她就想贴上去。
他扯了扯唇:“如你所愿。”
陌生......他做不到。
至于普通室友,室友和朋友都有个“友”字。
房间门关上,卧室再次陷入安静。
颜胥保持坐在床尾的姿势,发尖的水蒸发干透。神色涣散盯着地面,心力憔悴提不起劲,像是抽干了灵魂只剩躯壳。
医生说她心力受损严重,身体也跟着出现症状,比如厌食症。
现在的她没有情绪波澜,整个人终日死气沉沉,负面情绪在她心脏发酵,越滚越大,越滚越多,最后压垮了她。
颜胥查过相关的一些帖子。
很多人说想恢复心力最快的办法找个能量高的人相处,借对方的能量弥补自己缺失的空白。
可是凭什么呢?
高能量的人又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要像贡品一样被别人吸食能量!
高道德感不允许颜胥做出这种选择。
这也是她为什么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沈弋。
他很好,所以也值得更好。
届时她也会结束这段关系,两人当做不认识重新做回陌生人。
......
窗外天色已经黑透。
夏夜在蝉鸣中开始计时。
房间弥漫着鹅梨帐中香的安神气味。
颜胥穿着宽松睡衣蜷在沙发上看了会儿书,刚准备上床睡觉,外面大门发出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看了眼时间,晚上十点多。
这个点做贼倒是合适。
关了灯房间笼罩在黑暗里,颜胥念叨了句:“这么晚还出去,做回老本行了?”
正在等电梯的沈弋喷嚏不断:“啊啾!啊啾!啊啾!”
“奇怪,也没到换季,怎么感觉鼻炎犯了。”
没过多久,颜胥开始梦会周公,至于沈弋后面几点回的出租屋她也不清楚。
......
次日。
餐桌上放了一碗饺子。
她扯下碗底压着纸条:【楼下早餐店关门一天,明天开门,我早上煮的饺子顺便给你煮了份,室友应该不嫌弃我煮的吧。】
“......”
最后一句挺会道德绑架的。
有一股绿茶味儿。
颜胥拉开凳子坐下,面对眼前这碗饺子不知道该不该吃。
不吃,毕竟是他亲自煮的,浪费别人好意不太好。
吃了,又怕他以后天天这样。
颜胥陷入两难。
恰时手机发出震动。
小桐:【县上好多店歇业一天去过节啊,好像只要老板是当地少数民族的都关门一天。】
严峥抱怨:【怪不得我早餐都没买到,只能去超市买面包啃。】
颜胥灵机一动:【小桐你吃早餐了吗?】
小桐:【还没呢,怎么啦?颜胥姐】
颜胥心里的石头放下:【我给你带份饺子吧,你在民宿吃了再去参加火把节也来得及。】
这样就不用浪费了。
小桐:【好啊!!!我正愁吃什么呢。】
严峥吃醋道:【那我呢?颜胥姐,你偏心。】
额......她忘了严峥了。
陈姨倒不用担心,她每天自己做饭。
颜胥打了又删,最后犹犹豫豫发出去:【不是我煮的......只有一份。】
感觉说完这句,她心里莫名愧疚。
不是对严峥,而是沈弋。
她捂了捂胸口,宽慰自己:“没事,他本来就是顺便给自己煮的一份,这份好意带给别人也一样,总比浪费在我手里的好。”
自我洗脑初见成效。
群里小桐回道:【哦~~姐夫煮的呀,咿呀呀~都波狗粮我先干为敬。】
“......”
严峥开始认错:【完了撤回不了了,我错了老板,不该说你偏心,祝你和老板夫999......】
“......”
这俩小屁孩。
什么老板夫,听着挺不好意思的。
打包完饺子,颜胥心满意足出门上班。
如她预测。
火把节第一天,枕云轩的客人一大早就出门了,整个民宿除了三四个房间还有人,其他都是空的。
小桐坐在休闲区惬意地吃着饺子:“颜胥姐,你今天一个人,姐夫他会来陪你吗?”
“不会。”颜胥拿上拖把打扫门厅,“他也要过节。”
小桐失望的“啊”了一声,有种自己磕的CP突然不产糖的沮丧。她刚一抬头,沮丧神情瞬间消失:“你骗人,姐夫不是来了吗?”
她就知道她的CP正主一定会有产出。
谁来了?
颜胥瞧见地上多了一道影子,从她身后照过来,和她的影子并排而立,只是对方的高大许多。
顿时,颜胥心中有了答案,她刚想转过身打招呼,对方直接绕过她走进去。
一句话也没跟她说。
沈弋直直看着小桐。
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
糟了,被发现了。
那股愧疚感再次出现。
沈弋回转过头紧紧盯着她,似乎在等一个解释。
他辛苦煮的早餐怎么被别人吃了?
想了半天,最后颜胥只憋出三个字:“别浪费。”
心里有些发虚。
听到回答,沈弋肉眼可见表情沉了下去,眼神从想要一个解释的固执变成难过委屈。
尤其是他那双垂泪眼微微下垂,再一皱眉头,一副可怜兮兮像被人欺负的样子。
这下颜胥心里的愧疚感更深了。
她怎么忘了,这人男妲己来的。
难搞。
两人的互动在小桐眼里活生生的磕糖现场。
两人眼神拉丝,不说话却又像说了很多,默契的只靠眼神交流。
得赶快吃,免得影响他们二人世界。
小桐把剩下两个饺子快速塞进嘴里:“我朋友还在等我,先走了哦!”
前台现在没有其他人,没有人吸引注意力,颜胥的心虚被放大。
颜胥试探:“要不我给你煮一份?”
还给你,当赔罪。
沈弋点头:“好,不过什么时候煮我说了算。”
这事儿总算迈过去了,颜胥心无负担:“可以。”
之后几小时颜胥不管干什么活,沈弋都跟在后面抢着做。
但是做又做不好。
擦个桌子,他只擦面前一小块,扫个地,他只扫经常有人走动的路中间,更过分的是他抢走拖把拖地,上面的水都没挤干就开始用,地板上全是水。
这下工作量瞬间增加。
颜胥忍无可忍:“沈弋。”
沈弋一副很累等着被夸的样子:“我不累,待会儿休息。”
谁问你累不累了。
看到他这副样子,颜胥想批评人的话终究还是咽进嘴里,毕竟他是好心。
她双手叉腰脸色有些垮:“拖把给我。”
“哦。”他照做。
颜胥发布命令:“去前台待着。”
沈弋拒绝:“我在后院可以帮你。”
真就怕又笨又勤快的。
比如他。
“你家里是不是有家政阿姨?”她冷不丁问了一句,吓得沈弋心头一震。
难道她知道他家境了?
沈弋怯声反问:“为什么这么说?”
“你看看地板,流一滩的水,不知道的还以为漏水了。”颜胥好没气道,“你一看就不会做家务。”
好吧,他确实不会......
不开玩笑,这是他第一次做,家里的吃穿住行都有管家安排,他不用操心这些。
沈弋:“我学习能力不错,看一遍就会。”
“......”颜胥嫌弃他碍事,“别,二十多年不做家务,突然为了我学,我承受不住,别站在这儿耽误我拖地!”
让别人为了自己做从来不做的事情,总有一天会变成回旋镖扎在自己身上。
最典型的情感勒索,“我曾经为了你......”
见状,沈弋只好识趣去前台,三步两回头地离开后院。
自从他俩从医院回来,颜胥发现沈弋越来越喜欢出现在她周围。
事情逐渐在脱离掌控,正以她没想过的路径发展。
颜胥甚至在想,是不是不该选他结婚,是不是拒绝得还不够狠。
她看向沈弋离开的方向,面色沉重。
别再靠近了,沈弋。
......
不知道刚刚说的是不是真的打击到他,从上午到中午,他一直和她保持距离。
不过这样挺好,她跟他就该这样。
忙了一上午,颜胥去前台拿水杯喝水。
她拿起杯子眼神一愣,里面多了红枣枸杞桂圆,全是补气血的。
再看看桌面,还有一大袋红枣枸杞桂圆养生茶。
沈弋坐在前台,她问他:“都你准备的?”
“额,嗯......”沈弋刮了刮鼻尖,指着她的水杯欲言又止,“小桐准备的,她见你上次住院就给你带了这个。”
只怕他说是他买的,颜胥二话不说就还给他。
也不知道他是什么豺狼虎豹,害她靠近不得。
颜胥喝了口:“这小孩看着大大咧咧,心挺细。”
味道有点点甜,但甜度刚好不会腻,对她这种没胃口的人来说能接受。
沈弋松一口气:“ta确实挺不错的。”
ta。
嗯......他。
闻言,颜胥掀眸打量一番他的表情变化,挑眉:“你喜欢这种类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