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顾孟以宁,没人比孟缙更合适了。
宋念和贺之年都没再开口,三人又坐在一起冷静地商量了一会儿,才各自行动。
贺之年直奔警察局,警方实时监控着望岛的情况,有一点风吹草动都能第一时间知道。
他必须等在警局,等着随时和警方一起登岛营救。
有门禁的宋念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忧愁地回了宋家。
而孟缙驾车直奔医院,进病房前还特意换了身衣服,整理了一下仪容。
他轻轻叩门,里面传来女孩胆怯的声音:“请进。”
第一次近距离与孟以宁相处,孟缙难免局促,他小心翼翼推开门,将手里的粉色玩偶放到床上。
孟以宁看了眼玩偶却没动,一双圆溜溜的眼直勾勾地盯着孟缙那张相似的脸。
病房一片沉寂,孟缙站在原地不知该说些什么,反倒是孟以宁先开了口。
“舅舅……你是我的舅舅吗?”
一声舅舅,生生触动孟缙的心,他眼底冰霜瞬间融化,只剩纠结与复杂。
这声舅舅叫得实在不对。
她应该叫自己哥哥的。
可孟芙宁愿自己背上骂名也要掩盖当年那件事,更是好不同意才将孟以宁拉扯大,他懂她的意思。
孩子是无辜的。
暗自叹了口气,孟缙往前走了几步,在孟以宁附近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是,我是舅舅。”
“宁宁怎么认出舅舅的?”
孟以宁笑起来眉眼弯弯,眼底本有的警惕也瞬间消散。
她指了指孟缙,又戳了戳自己的脸:“因为舅舅和妈妈长得很像,我和妈妈也长得很像。”
“妈妈说过我在京市有个叫孟缙的舅舅,应该就是你啦。”
看着孟以宁天真苍白的脸,不知为何,孟缙眼圈有些发红。
他敛眸嗯了一声:“对,你和妈妈长得的确很像。”
秦书婉此生一共三个孩子,每个孩子都遗传到了她的容貌。
孟以宁不是最像的那个,但她是最像孟芙的那个。
血缘果然是无法斩断的。
孟缙陷入沉思,直到耳边再次响起孩童稚嫩的声音。
“舅舅。”
“妈妈是不是出事了?”
孟缙心里一惊:“为什么会这么说?”
他从进门到现在,可一句孟芙都没提过。
孟以宁从病床上爬了起来,她紧紧抱着孟缙带来的玩偶,一双眼里满是惶恐与无助。
“妈妈到现在都还没回来……虽然从前她也会很晚才回来,可舅舅不会来照顾我。”
孟芙是不会把她一个人扔在医院的,除非是她今晚不回来。
而今天,从未来过的孟缙出现了。
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孟以宁抱着膝盖缩成小小的一团:“妈妈中午出门的时候告诉我,她找到能救我的人了……”
“可她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舅舅,妈妈遇到危险了,对吗?”
孟缙表情不动,心头却是一片震撼。
一个四岁的孩子,竟聪明到了这个地步。
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什么,一开口才发现自己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
骗孩子,他没有经验。
“睡吧。”孟缙别过脸,干巴巴道:“睡觉吧,一觉醒来妈妈就会回来了。”
“放心,有舅舅在,你妈肯定不会出事的。”
孟以宁懂了什么,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紧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抱着玩偶乖乖躺下,还学者孟芙哄她的样子一下一下轻拍着玩偶的背。
“睡吧……一觉睡醒妈妈就回来了……”
“妈妈一定回来的……”
带着哽咽的声音在病房响起,孟缙单手撑着头,微垂的眼眸中情绪涌动。
他起身关了灯,决定在椅子上坐一晚。
刚坐下,黑暗中就传来一道微弱的哭腔:“舅舅。”
“妈妈不在,我害怕……”
“舅舅可以坐到床边哄哄哄我吗?”
都四岁的大孩子了,怎么还需要人哄着才能睡?
孟芙平时都是怎么带孩子的?
不耐烦地轻啧一声,孟缙起身坐到病床前,学着养母汪兰哄孟宝儿的模样,轻拍孟以宁的后背。
许是有了安全感,孩子终于沉沉睡去。
透过窗外照射进来的光看着孟以宁熟睡的侧脸,孟缙思绪飘远,想起了很多往事。
从小到大,他都知道自己有个非常疼自己的小婶。
小婶漂亮多金,每周必定登门看他两到三次,每次都会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导致他从小最渴望的便是小婶的到来。
小婶待他比母亲还好,看他时眼底总噙着泪和他看不懂的情绪,直到后来孟缙才明白,那是愧疚与心疼。
十八岁那年,他最喜欢的小婶亲口告诉他,她是他的亲生母亲。
得知真相后,孟缙心里的天平彻底被打翻。
他恨秦书婉,恨孟正达,恨孟正义和汪兰,更恨妹妹孟芙。
他本还有个幸福的童年,却硬生生被这群人给毁掉了。
可他忘不掉秦书婉对他的好,忘不掉孟芙脆生生地跟在他身后叫哥哥的样子。
他想舍弃的东西,终究无法真正放下。
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街道,孟缙缓缓从口袋里摸出那张揉得皱巴巴的名单,眼底闪过一丝坚定。
这个决定很难,但他必须这样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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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风裹挟着咸湿气扑面而来,昏迷了近十个小时的孟芙终于醒来。
见她睁了眼,闻邵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拿着一瓶干净的矿泉水走到她身边。
“渴了吧?喝点水。”
他把拧了瓶盖的水往孟芙嘴边送,却猝不及防被啐了一口。
看着胸前的唾沫,男人面容有一瞬间的扭曲,但他生生忍住了。
强忍着恶心擦干唾沫,他蹲在孟芙面前与她平视:“对不起小芙,我又一次骗了你。”
“但我发誓,这是最后一次了。”
“等早上一切尘埃落定后,我会带着你重回海市。我们租个房子,从此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好吗?”
耳边是男人深情的声音,孟芙头脑还有些昏沉,咬了咬舌尖强迫自己清醒。
她敛着眸,余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周围环境,越看越心凉。
周围一片漆黑,只有两处燃着篝火的附近几米外能勉强视物,鼻腔是浓浓的海腥味。
她此刻正坐在沙滩上,四肢被捆绑,远处还能听见海浪拍打在礁石上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