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枫倒没觉得自己有多狂。
他不过是在实话实说罢了,一点夸张的成分都没有。
然而这种话,不管落到谁耳朵里,都是一种巨大的侮辱,更何况是楚汉中这一班人。
这一下,不但吴队等人被气得怒发冲冠,就连涵养一向很好的楚局长也动了怒。
“古枫,别在这里胡搅蛮缠。”楚汉中说着转头对女儿喝道,“你赶紧领你同学回学校去,这里不需要你们。”
“爸——”
楚欣染委屈极了,唤了一声见父亲不再理她,不禁埋怨地看了古枫一眼。
原指望叫上他能帮上点忙,谁想到他来了,却是搞搞震,没帮衬。
“切,你们不欢迎,我还不稀罕掺和这种破事呢。”古枫说着便转身要走,边走还边损人,“一个个人头猪脑,蠢成这副样子,还想救人?等着收尸吧。”
是可忍,孰不可忍。那吴队终于忍无可忍,刷地几步追上去,拦在古枫面前,怒目圆睁地质问:“你说什么?再说一次!”
古枫冷哼:“我说什么你没听清楚?我说你们全都蠢得无药可救——”
“王八羔子,老子今天不抽你,就不姓吴!”吴队怒到了极点,挥起大巴掌就要朝古枫脸上扇去。
“慢。”楚汉中终于有那么点开窍了——他觉得古枫这话里,似乎还藏着话。
“局长,你别拦着我,这小子就是欠收拾!”吴队愤愤难平。
楚汉中瞪了他一眼,一直瞪到吴队颓然收敛了怒容,这才转向古枫:“古枫,你是不是有什么计策?”
“我当然有计策。可我为什么要跟你说?公民好像没有义务提供金点子吧。”古枫冷笑。尽管他也清楚,自己这么做实在小家子气,可那又怎样?对待这些不讨他待见的人,他才懒得虚与委蛇。
楚汉中被弄得有些哭笑不得。看来自己一个不留神,又把这位爷给得罪狠了。
古枫却没觉得有多好笑。
他这么小气,并非无心,而是故意。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人欺我一寸,我睚眦必报。
他就是存心要给这班不长眼的一点颜色瞧瞧。
“古枫……”衣角被人轻轻扯了扯,一声娇滴滴的轻唤同时从身侧响起。
古枫根本不用回头去看,就知道楚欣染又祭出那招杀手锏了。
美人计这种策略,偶尔用上一两次的确好使,可你要是把它当饭吃,那就很腻人了。
古枫不耐烦的说,“有事说事,拉拉扯扯做什么。”
楚欣染跟古枫接触得多了,渐渐也摸透了这家伙的脾性——彻彻底底一个吃软不吃硬的主。
看碟下菜,对症下药,这本就是楚大小姐最擅长的。所以此刻她非但没生气,声音反而愈发柔了:“好古枫,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就别跟他们一般见识了好吗?救人要紧啊。陈弘胤那伙混蛋早就没了理智,我妈现在……还不知道在遭什么罪呢。你要有主意,就赶紧说,成不成?”
色令智昏,古枫深知美色如毒药的道理,自然不会轻易上当。但他还是说出了自己的计谋。因为给楚汉中一众人下脸面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心里的恶气也出了不少,磨蹭了这么半天,也到了该入正题的时候。楚欣染既然来求,正好借坡下驴。
“其实要找到郑凤娇,再简单不过了。可偏有人非要往复杂里搞,什么飞机、警犬、水警,切,我还水蛇呢。”古枫一开口,又是那副阴阳怪气的腔调,把在场的人脸色弄得一阵红一阵白,纷纷拿眼剜他。
“你们再瞪我,我可就真不说了啊。”古枫拿腔拿调,架子摆了个十足。见一众人反倒瞪得更狠,他还真就闭上了嘴,再不吭声了。
“古枫,你别跟他们一般见识呀。”楚欣染本是个极有性格的姑娘,可一遇到古枫,她那棱角分明的个性就像大暑天里的冰淇淋,全都融化成水了。
古枫见楚欣染眼圈都急红了,这才松口:“刚才我瞄了一眼那手机视频,看见郑凤娇是连人带车一块被绑的。我今天坐过她那辆车,知道那是辆相当高级的轿车。我姐姐说过,现在出产的高级轿车,多半都装了GPS定位系统。这玩意儿什么原理我不大清楚,但我姐说得明明白白,只要装了这定位,甭管车到哪儿,一个电话就能查出来。”
众人闻言,顿时恍然大悟。那热心市民拍的视频虽然模糊,画面上却明明白白拍着,郑凤娇是连人带车一道被劫走的。
那就是说——车在,人便在。只要找到那辆车,就极可能找到人。用GPS定位来找,实在是再简单不过的办法。可偏偏他们谁也没想起来。
“可要是他们半路把车丢了,却把人转移走了呢?”吴队本能地质疑。
“你问我,我问谁去?”古枫白了他一眼,冷冷道,“要是车真被丢了,那也只能怪郑凤娇命不好……”
说话间,余光不经意扫到楚欣染倏然惨白的小脸,他赶紧一转话锋:“……不过,我觉得你们现在头一件该做的,不是求神拜佛,指望陈弘胤没那么聪明。而是赶紧叫人定位。只要找到车,不就清楚人是不是也在附近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不用楚汉中吩咐,吴队已经掏出手机,直接打给了刑侦技术科。
没过多久,刑侦技术科的电话便打了回来,不但报上了轿车的实时位置、具体地址,连经纬度都精准到了小数点后。
有了具体地址,楚汉中一众人不费吹灰之力,便找到了那间废弃仓库。
古枫曾提醒过他们,陈弘胤一伙很可能有枪。为求稳妥,楚汉中没让大家贸然靠近,而是远远找了处高地,先行观察仓库内的动静。
当楚汉中透过望远镜,从仓库窗户一角看清里面的情景时,一股强烈的恶心、眩晕、无力与颓丧便齐齐涌上胸口。最后化作滔天震怒,像一团烈火在胸腔里炸开。
怒极攻心,他感到胸口一阵阵刺痛袭来,无力地放下望远镜,捂着胸口退到一旁,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跟在身边的几名下属见局长脸色不对,也纷纷端起望远镜朝仓库里望去。紧接着,几个人的脸色全都变了。
里面的女人质是楚局长的妻子,尽管是前妻,但这种事,哪个男人能忍?
“局长,要不你歇一歇,这里交给我来处理?”吴队的话语中除了尊敬,更多的还是同情。要是换成自己的女人在里面,他恐怕早就疯了,哪还能像楚汉中这般镇定与坚强。
“不用。”楚汉中猛地一挥手,可那手势,明显已没有了往日的力度。
“局长……”吴队几人看着楚汉中脸上痛苦的神情,心里同样难受。他们的局长,性格刚硬,原则分明,一向礼贤下士,深得大家爱戴。这样一个厚道人,偏偏娶了那么个女人也就罢了,如今却还要承受这种奇耻大辱。老天对他,实在太不公了。
“不用再说了,我没事。”楚汉中声音一沉,断然一喝,“众人听令。”
“是。”众人齐声低应。
“这伙绑匪身上很可能有枪,手上又有人质。我们首要的任务是解救人质,确保人质安全,其次才是抓捕罪犯。行动时,务必慎之又慎。这伙绑匪穷凶极恶,随时可能干出灭绝人性的事来,绝不可蛮干硬冲。听明白没有?”楚汉中沉声扫视众人。
众人不禁一愣。就连站在远处的古枫,也暗自吃了一惊。仓库里究竟是个什么情形,他根本不用细看,只看楚汉中的神色,便能猜出个一二。
换作任何一个没本事的男人,也早已怨气冲天,不顾一切地冲进去拼命了。更何况是身居高位的楚局长,只需一声“冲进去,格杀勿论”的命令,万事皆休。
虽然那样一来,极有可能误伤郑凤娇。可那么一个女人,本就粗俗不堪,如今又成了残花败柳,食之无味,弃之也不可惜。真要不幸饮弹而死,反倒算是一了百了。
然而这两条路,楚汉中一条也没选。他竟以常人难以企及的毅力强忍了下来,凭着过人的冷静与理智来部署这场围捕。这需要多大的勇气与决心?
楚汉中,好样的。能屈能伸大丈夫,从前,是我太小瞧你了。古枫在心底由衷暗赞一声,随即悄无声息,转身便走。
楚汉中见众人怔怔不语,不由怒喝:“听明白没有?”
“明白!”众人心头一凛,齐声应道。
“狙击手,在哪里?”楚汉中再喝一声。
“属下在。”两名狙击手立即出列。
“各自选择有利地形,锁定目标,随时待命。”楚汉中简短有力地下了令。
“是。”两名狙击手领命,匆匆而去。
“吴队。”楚汉中目光一转。
“在。”吴队神情一肃。
“你带一支分队,绕到仓库后面。把所有出口,全部给我封死。”
“是。”
“其余人等,随我到正门集合。”楚汉中最后道。
“是!”众人的情绪都开始亢奋起来。因为,这一仗终于要打响了。
楚汉中正要下令立即行动,负责监视仓库动静的一名干警忽然低叫起来,指着仓库屋顶失声道:“局长,你看,有情况!”
众人顺着他所指的方向齐齐望去,均是骇然色变——不知什么时候,仓库高高的屋顶上,已悄无声息地立着一道孤拔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