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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0013陈序是午时进宫的。
他来的时候,朱厚照正坐在暖阁里吃午饭,面前摆着四菜一汤,看着挺清淡。
陈序进了暖阁,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问道:“陛下,您找我?”
“来了?坐吧。”
朱厚照指了指旁边的凳子,继续扒饭。
陈序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等着朱厚照开口。
朱厚照吃了几口,放下筷子,叹了口气:“陈序,今天朝堂上的事,你听说了吗?”
陈序闻言,则是摇了摇头。
他现在只知道今天早上朝堂上吵起来了,但具体吵什么,他还不太清楚。
毕竟他只是一个六品通判,还没有上朝的资格。
而且,他在朝堂之上,也没什么耳目和消息渠道。
所以,他只得拱手道:“臣不知,请陛下明示。”
朱厚照见他还不清楚,也不卖关子,当即把今天朝堂上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说完又叹了口气:“林有德那帮人,弹劾你私自经商,要朕把你罢官革职。朕跟他们吵了一个多时辰,没吵过他们,气死朕了。”
而陈序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心里也是忍不住瞬间咯噔了一下。
没想到今日早朝的风波,竟然会因他而起。
虽说,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却也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猛。
他沉默了一下,抬眼看向朱厚照,问道:“那陛下您......打算怎么办,是要撤股吗,还是要撤了臣的官职以平众怒?”
朱厚照闻言,也沉默了一下。
随即,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才摇头道:“刘大伴给朕出了个主意,说让朕把水泥厂的股份转给他。他是阉人,不怕人说闲话。到时候赚的钱还是进朕的私库,外人谁也说不着什么。”
而陈序听见这话,也不由得一愣,随即心里便顿时警铃大作。
不过,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问道:“哦,那臣的股份呢?”
“刘大伴说,让你也转给他。”
朱厚照看着陈序,一脸真诚道:“陈序,朕觉得这个主意,其实不错。毕竟,你一个六品官,天天被言官盯着,也不是什么好事。把股份转给刘大伴,你也能省心。”
“而且有朕在,量他刘大伴,也不敢吞了你的那一份分红,你以为如何?”
陈序闻言,沉默了。
他的脑子飞速运转,一瞬间就把刘瑾的算盘猜了个七七八八。
这老东西,哪里是替他解围,分明是冲着他的身家来的!
股份转给他?
那不是肉包子打狗吗?
说什么“钱多过一道手”,问题是,这道手,过的是他刘瑾的手啊!
他刘瑾不敢贪朱厚照的钱,难道还不敢贪他一个六品小官的钱?
到时候利润多少,分红多少,还不是刘瑾说了算?
他一个六品官,能跟司礼监掌印太监对账?
做梦呢!
至于朱厚照说的有他在,刘瑾不敢吞他的钱,那更是笑话。
刘瑾那是什么人?
那是大明朝的立皇帝,他要真做假账,就凭朱厚照一个纨绔皇帝,能查得出来就有鬼了。
想到这里,陈序顿时生出一股怒意,恨不得对刘瑾破口大骂。
这狗阉人,还真是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这是要逮着他薅啊。
但下一瞬,他又生生忍住了怒火,因为他知道,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
现在的关键,是想办法,打消朱厚照的意动。
念及此,陈序赶忙深吸一口气,压住心里的怒火,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静。
随即问道:“陛下,臣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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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厚照一愣:“什么问题?”
陈序看着朱厚照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陛下,您觉得,刘公公这个人,贪吗?”
朱厚照没想到陈序会问这个,愣了一下,然后挠了挠头:“这个嘛......刘大伴有时候是挺贪的,但他是朕的大伴,自幼陪朕一起长大,应该不会贪朕的钱吧?”
“那臣的呢?”
陈序又问:“刘公公会不会贪臣的钱?”
朱厚照不说话了。
他虽然在很多事情上比较任性,但又不是傻子。
刘瑾贪不贪,他心里有数。
只是以前那些事,贪的都是别人的钱,跟他没关系,他也懒得管。
但现在,这钱里有他的一份,也有陈序的一份。
他忍不住迟疑道:“你是说,刘大伴会贪你的分红?”
“臣不敢妄加揣测。”
陈序摇了摇头,一脸诚恳地说:“但陛下,防人之心不可无啊。这水泥厂,是臣的心血,也是陛下您的心血。就这么转给别人,臣心里不踏实。”
朱厚照又沉默了。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脑子里乱糟糟的。
陈序见他不说话,也不催,只是静静地坐着。
暖阁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铜炉里炭火燃烧的细微声响。
过了好一会儿,朱厚照才放下茶杯,看着陈序问:“那你说,怎么办?”
陈序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自己琢磨了一路的想法:“陛下,其实臣有个主意,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讲。”
陈序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口道:“陛下,那些言官骂您,无非是因为您身为天子,却与民争利,违背了祖训。但如果,水泥厂不是您的,也不是臣的,而是朝廷的呢?”
朱厚照一愣:“朝廷的?什么意思?”
“臣的意思是,把水泥厂收归国有。”
陈序解释道:“就是把水泥厂的股份,全部交给朝廷,由工部或者内府监局来管理。这样一来,水泥厂就不是陛下您的私产了,而是朝廷的官营产业。”
“那些言官要是再骂,那就是骂朝廷,骂太祖皇帝。因为官营产业这事儿,太祖皇帝也干过,而且干得比谁都狠。他们总不能连太祖皇帝一起骂吧?”
朱厚照眼睛一亮,但随即又皱起了眉头:“可是,朕的三成股份呢?朕的钱呢?”
“陛下,钱还是您的。”
陈序笑着解释道:“臣的意思是,表面上是收归国有,但实际上,利润还是要进您的私库。只不过,这事儿不能明着来,得换个说法。”
朱厚照一愣:“什么说法?”
陈序压低声音道:“比如,陛下可以下旨,说水泥厂是朝廷的官营产业,由内府监代管。内府监局的收益,一部分上缴国库,一部分......留在内库。”
陈序说得含蓄,但朱厚照听明白了。
这不就是换汤不换药吗?
名义上成了朝廷的,实际上还是他的,而且,这样还能堵住那些言官的嘴。
一举两得啊!
“好主意!”
朱厚照一拍大腿,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陈序,你他娘的就是聪明,这法子好,比刘大伴靠谱!”
陈序赶紧谦虚道:“陛下过奖了,臣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罢了。”
“不过......”
朱厚照忽然又皱起了眉头:“那刘大伴那边怎么办?朕刚才还答应他了,说让他帮你转股份。”
陈序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地说:“陛下,这事儿您不用担心,臣去跟刘公公说。毕竟股份是臣的,臣要是不转,他还能强逼不成?”
朱厚照想了想,觉得也是:“行,那就这么办。你先回去吧,朕让人拟旨。”
陈序应了一声,站起身来,心中顿时忍不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刘瑾这个老狐狸,差点把他坑死。
好在,他脑子转得快,想到了这个“收归国有”的法子,不然,恐怕还真要被刘瑾得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