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中部与东方的交界处。
一片无名的虚空荒域。
这里是从洪荒腹地前往东海璃月的必经通道之一。
天穹空旷。
大地荒凉。
没有灵脉。没有修士。连一株灵草都长不出来的贫瘠之地。
通常不会有任何人注意这种地方。
可今天不一样。
今天这片无人荒域的上空布满了金色的星光。
那些星光不是太阳照射出来的。
是十万妖族星空精锐组成的战阵散发出的法力辐射。
阵型严密。
杀气冲天。
每一个妖卒的修为都不低于太乙金仙。
十万太乙金仙级别的军团。放在洪荒任何一个中小势力面前都是灭族级别的碾压力量。
而站在这十万大军最前方的。
是太一。
黑金战甲覆体。
混沌钟虚影在头顶嗡嗡低鸣。
鎏金竖瞳中满是暴虐与不耐。
他不想来。
真的不想来。
自从上次在璃月被天星逼得撕裂恶尸狼狈逃窜之后,太一对“东海”这两个字产生了条件反射式的厌恶与恐惧。
可兄长的命令他不敢违抗。
帝俊说了。
不需要他打那座城。
只需要堵住女娲的去路。
“堵”而已。
不是“打”。
太一觉得自己还是能做到的。
女娲虽然是准圣巅峰的强者,可她没有先天至宝。正面硬刚的话太一不虚任何人。
他虚的只有那座城里的那个人。
可那个人不在这里。
这里距离璃月还有数千万里。
那层龟壳够不到这里。
太一在心底给自己打了一针强心剂。
“就是拦个人而已。又不是去送死。”
他默念了三遍。
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前方。
两道遁光从天际尽头急速飞来。
一道散发着造化清辉。
一道蕴含着八卦推演之光。
女娲和伏羲。
速度不慢。
距离阵线只剩不到万里时,两人同时感应到了前方那堵由十万妖军组成的钢铁城墙。
遁光一顿。
落在了阵线外围三千里处的虚空中。
女娲的银色蛇瞳扫过前方那片黑压压的军阵。
又看到了军阵最前方那个一身黑金重甲、头顶悬着一口让人灵魂发颤的古朴铜钟的男人。
太一。
她认得。
紫霄宫里见过。
帝俊的弟弟。
脾气暴躁。
实力不弱。
可也是个在璃月城下被按着头吐血的货色。
女娲没有惧意。
准圣巅峰的底蕴让她在面对同级时不会怯场。
可她也没有轻敌。
十万大军加上先天至宝。
正面强冲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女娲道友。”
太一的声音从阵线中传来。
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假装友善的沉闷。
“妖族天庭乃洪荒万族共主。道友既为先天神圣,理应与妖族同气连枝共享大运。何必独行?”
“太阳星中有帝尊亲自布设的造化灵阵。比那东海野城的环境要好上百倍。不如随本座同往太阳星闭关参悟?共图大道岂不美哉?”
话说得冠冕堂皇。
可那十万大军摆出的包围阵型,以及混沌钟那压制时空的恐怖嗡鸣,让这些话听起来怎么都像是在强买强卖。
女娲的面色冷了下来。
“太一,让开。”
声音简短。
不含客气。
太一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好言好语不听。
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太一抬起右手。
混沌钟的虚影猛然暴涨至万丈之高。
时空法则如同一口看不见的巨钟扣下,将女娲与伏羲周围数万里的空间全部冻结封锁。
“道友,本座敬你是先天神圣。可天庭有天庭的规矩。”
太一的语气变了。
不再假装友善。
变成了他本来面目该有的桀骜与蛮横。
“今天这条路。你走不过去。”
女娲的蛇瞳竖起。
造化法则在她周身爆发。
她能感觉到时空封锁正在收紧,那种力量虽然还远不至于伤到她,可确实限制住了她的遁速。
如果她要强行突围,必须与太一正面交锋。
而正面交锋意味着时间消耗。
拖延。
帝俊的目的可能就是拖延。
拖到什么时候呢?
女娲不知道。
可她知道自己等不起。
息壤上的暗金纹路在她怀中越来越亮了。
那光芒在催促她。
催促她快一点到达那座城。
再晚一步。
她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让开!”
女娲怒喝一声。造化清辉在她周身爆发,准圣巅峰的法力如同潮水般冲击着混沌钟的时空锁定。
太一冷哼。混沌钟嗡鸣加剧,时空封锁的厚度又增了三层。
两人的法力在虚空中碰撞。
气浪向四周扩散。
十万妖军在余波中瑟瑟发抖。
女娲的造化清辉虽然强横,可在混沌钟这种先天至宝面前终究差了一截。
她撕不开这道锁。
女娲咬紧了银牙。
伏羲站在她身后,八卦推演的光芒疯狂运转试图找出时空锁定的破绽。
可混沌钟的法则太浑然一体了。
无懈可击。
就在这看似陷入僵局的瞬间。
没有人注意到。
在距离战场数万里外的高空中。
一道暗绿色的纤细身影不知何时已经立在了那里。
傩面之下的赤黑双瞳扫过了整个战场。
评估了太一的法力输出。
评估了十万大军的阵型分布。
评估了混沌钟时空锁定的覆盖范围与厚度。
然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不需要请示。
帝君早就交代过了。
客户上门沿途挡路者。
按蟊贼论处。
魈的身形消失了。
下一息。
一道暗青色的风刃从虚空的盲角中无声无息地划过。
那道风刃极其精准。
没有劈向太一。
没有劈向十万大军。
而是沿着太一与女娲之间的中线,从天穹一路向下切到了地底。
将空间本身切成了两半。
一柄长枪裹挟着撕裂维度的风岩法则,犹如横空出世的雷霆天虹,在太一面前三千丈处猛然钉入了虚空。
枪身入虚空时的闷响传出数万里。
太一的身体本能地向后退了两步。
不是他想退。
是肌肉在他大脑做出反应之前就自己动了。
因为他认得那风。
认得那枪。
认得那股让他灵魂都在发抖的风岩交织之力。
他猛然抬头。
长枪的正上方。
一道暗绿色的纤瘦身影踩在虚空断层的边缘。
半张脸被暗青色的獠牙面具覆盖。
露出来的下半张脸线条锋利冰冷。
手中没有武器。
武器已经钉在了太一面前。
太一的鎏金竖瞳死死盯着那张傩面。
上一次看到这东西的时候,他麾下数十万精锐和暗投的浊气大妖被这个家伙一个人打扫得干干净净。
而这家伙只用了不到半柱香。
太一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一条璃月的看门狗,也敢管我妖庭的家务事?”
声音压得很低。
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
可仔细听。
能听出里面藏着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颤。
魈站在虚空中。
单手持枪的姿势变成了负手而立。
那杆长枪已经钉在了太一和女娲之间作为界碑。
意思很明确。
线这边是客人。
线那边是蟊贼。
跨过来就死。
傩面之下传出的声音低沉沙哑,如同铁器在石板上拖行。
“帝君有令。”
“客户上门。沿途挡路者。”
“按劫道蟊贼论处。”
顿了一瞬。
“杀无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