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斗皇家学院,院长办公室。
敖烈正翻着大赛第二轮的对阵表,笔尖在某处画了个圈。
咚咚咚。
敲门声响了三下。
不急不缓,带着一丝犹豫。
敖烈龙瞳微闪。
这股气息,太熟悉了。
体内的第五份本源,几乎在同一瞬间开始躁动。
像沉睡的火山被人踩了一脚,滚烫的岩浆在胸腔里翻涌。
“进。”
门被推开。
唐月华站在门口。
一袭素白长裙,没有任何首饰,长发用一根木簪挽起。
洗尽铅华,却掩不住骨子里的清贵和绝美。
只是她的脸色比上次来时更憔悴了。
眼底有淡淡的青黑,像是几天没睡好觉。
“敖院长。”
唐月华微微欠身,声音平静,但指尖在袖口里攥得发白。
“又来找我算账?”
敖烈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
唐月华摇了摇头。
“我不回昊天宗了。”
敖烈挑眉。
“至少暂时不回。”
唐月华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我想留在天斗城。”
敖烈没说话,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
等她继续。
唐月华沉默了几秒,像在组织语言。
“唐昊继任宗主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对你发血誓,不死不休。”
她的声音微微发涩。
“第二件事,是把我软禁在后山。”
“不让我查大哥的死因,不让我出门,不让我见任何人。”
敖烈端起茶杯吹了吹。
“所以你跑出来了。”
“我用月轩的传送魂导器逃出来的。”
唐月华咬了咬嘴唇。
“我回去过一次,想劝唐昊收手。”
“结果他当着所有长老的面,说我被仇人洗了脑,要把我关进宗门禁地。”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敖院长,我大哥养了我二十多年。”
“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绝不会不顾后果地拿命去赌。”
“可唐昊跟他说了什么,才让他带着三个封号斗罗杀上门来?”
“这里面一定有鬼。”
唐月华的眼眶红了,但她拼命忍着没让泪掉下来。
“我要查清楚。”
敖烈看着她。
看着她通红的眼眶,看着她强撑的倔强,看着她藏在袖口里微微颤抖的手指。
也感受着体内第五份本源越来越剧烈的共鸣。
“你跑到杀兄仇人的地盘上来避难。”
敖烈嗤笑一声。
“唐月华,你胆子不小。”
唐月华的身体僵了一瞬。
但她没退。
“我知道这很荒唐。”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但整个天斗城,只有你这里,唐昊不敢来。”
敖烈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这话倒是实在。
唐昊再疯,也不敢亲自踏进天斗皇家学院的大门。
上一个来的,已经化成冰粉了。
“行。”
敖烈放下茶杯,语气平淡。
“天斗学院可以给你一个住处。”
唐月华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但有条件。”
敖烈竖起一根手指。
“你以客卿身份留下。”
“学院内部的事务你不能过问,核心区域不能随意走动。”
“大赛期间,战队训练和备赛的地方,更不许靠近。”
“我不管你查什么,但别在我的地盘上惹麻烦。”
“能做到吗?”
唐月华毫不犹豫地点头。
“能。”
敖烈看了她两秒,然后偏过头朝门外喊了一声。
“沉香。”
白沉香几乎是瞬间出现在门口。
她的目光扫过唐月华,眼神微妙地闪了闪。
昊天宗的人。
还是个长辈辈分的。
“带唐女士去东侧的客房安顿。”
敖烈的语气不咸不淡。
“日常用度按客卿标准配。”
白沉香点头。
“是,师傅。”
她转向唐月华,语气礼貌但疏离。
“唐女士,请跟我来。”
唐月华起身,对敖烈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敖院长。”
敖烈摆了摆手,已经重新低头翻起了对阵表。
像是在说——走吧,别耽误我的时间。
唐月华转身跟着白沉香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
天斗学院,东侧客房。
白沉香推开一扇朱红色的木门。
房间不大,但干净整洁。
窗明几净,床铺被褥都是新换的,桌上还摆着一瓶新采的野花。
“这里以后就是你的住处。”
白沉香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框上。
“日常三餐会有人送来,洗浴用品在柜子里。”
“有什么需要,可以来找我。”
“但师傅说了,核心区域不能去,战队训练场不能去。”
“其他的,自便。”
唐月华点头。
“多谢白姑娘。”
白沉香微微欠身,转身走了。
脚步声渐远。
唐月华关上门。
房间里安静下来。
她慢慢走到床边,坐了下去。
双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
长长地,叹了口气。
“大哥……”
她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化不开的疲惫和悲伤。
“你死得不明不白。”
“唐昊坐上了你的位置,第一件事就是封我的嘴。”
“他在怕什么?”
唐月华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两张脸。
一张是唐昊。
那双充满狂热和野心的眼睛。
另一张——
是敖烈。
龙瞳深处不可见底的金光,和那副永远云淡风轻的模样。
这个男人杀了她大哥。
但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精准。
唐昊跟大哥说了什么?
大哥为什么会带着三个封号斗罗不管不顾地杀上门?
以大哥的性格,绝不会做这种有去无回的蠢事。
除非——有人给了他错误的情报。
或者,故意激怒了他。
唐月华睁开眼睛,目光渐渐变得冰冷。
“唐昊。”
“如果真的是你……”
她没有把话说完。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苍白的脸上。
像一道无声的刀锋。
——
院长办公室。
唐月华离开后。
敖烈放下手里的笔,靠在椅背上。
脸上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缓缓收敛。
他闭上眼睛。
感知向内。
胸腔深处,第五份本源正在剧烈震颤。
那种频率,跟当初柳二龙靠近时一模一样。
甚至更强烈。
敖烈睁开眼,龙瞳深处金光大盛。
“果然。”
他低声笑了一下。
“第五份本源,对应的就是唐月华。”
有意思。
昊天宗宗主的妹妹。
杀兄仇人的女人。
命运这玩意儿,编排起剧本来还真是不按常理出牌。
敖烈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但他没在意。
脑子里在转的是另一件事。
唐月华不同于冰帝和柳二龙。
冰帝是魂兽女帝,霸道直接,收服她靠的是绝对的实力碾压。
柳二龙是蓝电世家的强女人,倔强嘴硬,但心里藏不住事。
唐月华呢?
心思缜密,城府极深。
执掌月轩多年,见惯了尔虞我诈。
这种女人,不可能被强势压服,也不会轻易对谁动心。
她现在留在学院,表面上是为了查唐啸的死因。
但实际上——她已经无处可去了。
昊天宗回不去,天斗城举目无亲。
唯一能给她庇护的人,恰恰是杀了她大哥的男人。
这种矛盾和依赖交织的状态,是最好的切入点。
不急。
慢慢来。
敖烈放下茶杯,站起身。
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月光如水,洒满整个天斗皇家学院。
远处的学员宿舍零星亮着几盏灯火。
更远处的天斗城,万家灯火,繁华如昼。
敖烈负手而立,龙瞳映着满天星辰。
“龙生九子。”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囚牛、睚眦、嘲风,三份本源已经收回。”
“柳二龙那边,第四份本源也稳了。”
“现在第五份,自己送上门来了。”
敖烈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已经四子了。”
“第五子——”
他的目光越过夜空,落在东侧客房的方向。
那里的灯光刚刚熄灭。
“不会太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