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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陈默回道。
“够花了。我自己花不了多少,剩下的全寄回家。”
秦若离顿了顿,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陈默心里咯噔一下。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碰上这种女人……穷的,苦的,一个人在泥潭里死撑。也许老天爷在提醒他,别忘了他自己是从哪儿爬出来的。
“秦若离。”
“嗯。”
“想不想换个工作?”
秦若离的手停在他脚踝上,整个人像被人按了暂停键。她抬起头,那双深棕色的眼睛倒映着按摩床昏黄的灯光,睫毛颤了颤,嘴唇张了又合。
“换工作?”她的声音轻得怕惊动什么似的,“换什么工作?”
“你爷爷教你的那些,不想捡起来了?”
秦若离的手指在他脚踝上轻轻攥了一下,像溺水的人抓到了什么。她低下头,把那口气咽回去,再抬头时眼眶红了,嘴角却挂着笑。
“先生,您这是做慈善呢?看见可怜的就想拉一把?”
陈默看着她。
“不是慈善,是投资。中医推拿这行我盯了很久了。”
“盯了很久?”秦若离愣了一下。
“就是生意。我出钱,你出技术,开个正规的中医推拿馆。你当店长,拿技术股。赚了分你三成,亏了算我的。”
秦若离跪在那儿,一动不动,像钉在地板上。她张了张嘴,想说“为什么”,想问“凭什么”,想讲“我不值”,可这些话全堵在嗓子眼,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她今年二十三岁。十五岁辍学,十六岁进城打工,在电子厂拧过螺丝,在饭店洗过盘子,在足浴店被客人揩过油。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只能窝在昏暗的房间里,给一个个陌生男人按脚,听他们说“小姑娘手真软”“要不跟哥出去吃个夜宵”,然后凌晨回到出租屋,数着一天挣的两百块钱,算着弟弟下学期的学费还差多少。
她以为自己认命了。可陈默这几句话,像一刀劈开了她所有的伪装。
“你就不怕我是骗子?”她抬头看他。
“你骗我什么?钱?你有我多?技术?你爷爷教的那些,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行家。”
秦若离咬着嘴唇,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没擦,就那么泪眼模糊地看着他,像是要把这张脸刻进骨头里。
“先生,您贵姓?”
“姓陈。”
“陈先生,您今天说的话,我记一辈子。”
秦若离低下头,双手捧着他的脚,额头轻轻贴了一下他的脚背。不是卑微,是虔诚。像信徒跪在佛前,像孩子跪在父母膝下。她没有求他,也没有谢他,只是用这种方式,把这个人、这一天、这一刻,永远烙在心里。
房间里沉默了许久。久到精油灯灭了,久到走廊里最后一个同事也下了班。
陈默穿好衣服,拿出手机。
“你手机号多少?”
秦若离报了一串数字。陈默拨过去,她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掏出那个屏幕碎了一半的旧手机,看着那个陌生号码,久久没有存。
“明天上午十点,江城国际大酒店大堂,我让人来接你。别迟到。”
秦若离点了点头。
陈默走到门口,拉开门,又停下来。
“秦若离。”
“嗯。”
“把头发放下来吧。盘着不好看。”
他走了出去。身后传来她轻轻的一声“好”,轻得像一声叹息。
从SPA会所出来的时候,已经凌晨三点。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的脚步声在深灰色地毯上闷闷地响。电梯下行时,他靠在轿厢壁上闭着眼,脑子里全是秦若离跪在地上、额头贴着他脚背的画面。他不是可怜她,而是从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那个一无所有、在泥泞里拼命往上爬、巴不得有人能拉一把的影子。
电梯到一楼,门打开,嘈杂声涌了进来。
闪光灯又亮了。
“陈默先生!您深夜出入SPA会所,是去见什么人?”
“请问您和赵婉清女士的婚期定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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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上说您跟多位女性有染,赵女士知道吗?”
陈默睁开眼,看着门口那群闻风而来的狗仔。比酒馆那波还多,黑压压地挤满大堂,保安都拦不住。
他不紧不慢地掏出手机,拨了个号。
“王书记,这么晚打扰您了。有人想搞我。”他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丝冷笑,“省电视台的制片人,姓孙。您帮我查查,他是谁的人。”
挂了电话,他才抬起头看向那些闪光灯。
“你们拍吧。”声音不大,但整个大堂都安静了,“拍完了回去告诉你们的主子,想动我陈默,这点料不够。让他亲自来,我等着。”
他拨开人群,大步走向旋转门。那些狗仔被他身上那股冷劲儿震住了,没一个敢追。
江城的夜风很冷,吹得他大衣下摆猎猎作响。他站在台阶上点了根烟,看着远处天际线那抹微弱的鱼肚白。
天快亮了。
回到翠堤湾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小区里的路灯还没灭,昏黄的光照着空无一人的道路。走到十七号楼门口,一个裹着羽绒服的身影从单元门洞里闪了出来。
林诗语站在台阶上,眼眶泛红,嘴唇冻得发紫。她没说话,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
陈默在她面前站定。两人对视了几秒,林诗语先开了口。
“你去找沈嘉怡了?”
“没有。”
“那你去哪儿了?”
“做了个SPA。”
“一个人?”
“一个人。”
林诗语盯着他看了几秒,像在确认他有没有撒谎。然后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酸涩压回去,侧身让开。
“上去吧。阿姨做了早餐,等着你呢。”
陈默看着她:“你怎么在这儿?”
“等你。”林诗语声音很轻,“你电话打不通,我就来这儿等了。等了三个多小时。”
陈默心里一紧:“不冷吗?”
“冷。但能咋办?你不在身边,睡不着。”
她说着说着眼泪又掉下来,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鼻头红红的像只小兔子。“你别误会,我不是要你负责。我就是……就是想看看你好不好。看完了,我走了。工作室还有课。”
她转身要走。陈默拉住她的手腕,把她拽进怀里。
林诗语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整个人都软了下来。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陈默,你知不知道我多担心你?”
“对不起。”
“我不想听你说对不起。”林诗语把脸埋得更深,声音闷闷的,“我想听你说,你会好好的。你不会有事。你会平平安安地回来。”
“我会好好的。不会有事。平平安安地回来。”
林诗语攥着他的衣领,肩膀剧烈地发抖。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用那双红红的眼睛看着他。
“陈默,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说。”
“结了婚以后,别躲着我。我还是你的助理,你的合伙人,那个等你回家的人。你别不要我。”
陈默心里像被人狠狠揪了一下。他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声音有些发哑:“我不会不要你。”
“你保证?”
“我保证。”
林诗语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笑里带着泪,看起来可怜极了。
她踮起脚尖在他嘴角轻轻亲了一下,转身跑进了晨曦里。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小区门口。
陈默站在原地,久久没动。
手机震了一下。赵婉清发来的消息:“陈默,我爸说周末两家人一起吃个饭,商量婚礼的事。你跟你爸妈说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