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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清扬低下头,假装整理包带子,借机掩住了脸上的表情。
“离了。”
两个字,轻得像羽毛。但陈默听出了底下的分量。他没追问,只是点点头,说了一句:“挺好的。不合适就分,别委屈自己。”
宋清扬抬起头看他,眼眶微微泛红。她没哭,深吸一口气,把那点酸涩压了回去,然后笑了。
“陈默学长,你还是跟大学时候一样。”
“哪儿一样?”
“会说话。每一句都能说到人心坎里。”
陈默笑了笑,拉开车门:“走吧,我送你回去。女孩子走夜路不安全。”
宋清扬犹豫了一下,点点头,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卡宴驶进翠堤湾小区,在十三号楼门口停下。宋清扬解开安全带,拉开车门,却没立刻下车。她坐在座位上,盯着挡风玻璃外的路灯看了几秒。
“陈默学长。”
“嗯。”
“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离开广播站吗?”
陈默想了想:“不是因为学业忙?”
“不是。”宋清扬转过头,眼神很认真,“是因为你。我喜欢你,但你当时有女朋友。我待在你身边,每天看着你和她在一起,太痛苦了。所以我就走了。”
陈默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大二那年,宋清扬突然提出退出广播站,说要专心考研。他挽留过,但她很坚决。他以为她真的只是想考研,没想到真正的原因是他。
“清扬,对不起。我不知道……”
“你不用对不起。”宋清扬打断他,苦笑了一下,“你当时有女朋友,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没出息,喜欢上了不该喜欢的人。但现在我想通了,喜欢一个人不一定要在一起。远远地看着他过得好,也挺好的。”
她拉开车门下了车,站在车旁看着陈默,眼眶泛红但嘴角带笑。
“陈默学长,祝你幸福。赵婉清是个好女人,你选对了。”
说完关上车门,转身走进了楼门。高跟鞋敲在地上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一楼的电梯间里。
陈默坐在车里,久久没动。
宋清扬,他的徒弟,他的学妹,他从来不知道她喜欢过他。她藏得太深了,深到他以为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后辈、一个努力上进的小师妹。可就是这样一个他从未在意过的人,在他记忆的角落里,安静地待了好多年。
陈默发动车子,驶向十七号楼。
手机震了一下。林诗语发来的消息:“到家了吗?”
陈默回复:“到了。你呢?”
“在工作室,刚练完舞,准备回去了。你早点休息,别熬夜。”
陈默把车停在翠堤湾楼下,手指搭在方向盘上,久久没有熄火。
手机屏幕还亮着,林诗语那条“你早点休息”的消息安静地躺在对话框里。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几秒,打了两个字又删掉,反反复复,最后什么都没发出去。
他不想回家。
不是不想见爸妈,是不想让爸妈看见他现在的样子。他从储物格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啪啪按了两下才点着。烟雾在密闭的车厢里弥漫开来,呛得他咳嗽了两声,也没开窗。
翠堤湾的夜很安静。路灯昏黄,照着空无一人的小区道路。远处有野猫叫春,声音凄厉得像婴儿在哭。陈默靠在驾驶座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脑子里乱七八糟地转着:赵婉清的肚子,林诗语红红的眼眶,关窈怀里那个小小软软的东西,沈嘉怡那件大红旗袍,还有宋清扬那句“因为我喜欢你”。
他忽然觉得可笑。
几个月前他还是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坐个飞机都要掂量半天。现在他身家万亿,掌控江城最大的产业集团,三个女人怀过他的孩子,还有一个暗恋他好多年。他拥有了普通人几辈子都得不到的东西,可他一点都不快乐。
快乐是什么?
是大学时关窈挽着他的手走在校园里,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是林诗语系着粉色小猫围裙从厨房探出头来,笑着说“快去洗手吃饭”。是赵婉清在东极岛上靠在他肩头,海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也不去理。是沈嘉怡穿着那件酒红色丝绒裙,踮起脚尖吻他的时候,睫毛轻轻发颤。
这些快乐,都是真的。但都是过去式,或者即将成为过去式。
他掐灭烟头,推开车门,把烟蒂扔进垃圾桶,大步走向小区门口。他不是要回家,是要找个地方喝酒。
翠堤湾大门对面有一家小酒馆,门面不大,招牌上的灯管坏了两根,“解忧酒馆”四个字只剩下“解忧”还亮着。陈默推门进去的时候,吧台后面正在擦杯子的老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继续擦杯子,态度不冷不热,但也没有那种看见有钱人就往上贴的殷勤。
“喝点什么?”老板把擦好的杯子挂在杯架上。
“你们这儿有什么?”
“白酒、啤酒、红酒,还有我自己泡的梅子酒。”
“梅子酒来一壶。”
老板从坛子里舀了一壶梅子酒,倒了一碗,推到他面前。陈默端起来抿了一口。酸甜,酒味不重,但后劲上来得快,跟长岛冰茶一个路子。
他靠在吧台上,一口一口地喝着,没说话。老板也不搭话,自顾自地擦杯子、整理酒架,偶尔抬头看一眼墙上的老钟。酒馆里除了陈默没有别的客人,音箱里放着老歌,许巍的《蓝莲花》,声音调得很低,混着梅子酒的酸甜味,在空气里慢慢发酵。
一壶酒下了肚,陈默又要了一壶。
第二壶喝到一半的时候,手机震了。赵婉清打来的。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接通。
电话那头很安静,赵婉清的声音也很轻:“陈默,你不在家?”
“在外面。”
“哪儿?”
“喝酒。”
沉默了一下。“一个人?”
“嗯。”
“少喝点。明天还要见你爸妈。”
“我知道。”
又是沉默。赵婉清没问他在哪儿喝、跟谁喝、为什么喝。她从来不问这些。这是她的优点,也是她的毛病。她太懂事了,懂事到让人心疼。
“婉清。”陈默叫了她一声。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嫁给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赵婉清的声音再响起来的时候,带了一丝颤抖:“陈默,你是不是后悔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一个人在外面喝酒?”
陈默把碗里剩下的梅子酒一口闷了。酒液从喉咙烧到胃里,灼得他皱了一下眉。
“因为我害怕。”
“怕什么?”
“怕给不了你幸福。怕辜负你的信任。怕有一天你也会像关窈一样,对我说‘跟着你看不到未来’。”
赵婉清沉默了。
许巍的歌唱完了,换成了一首陈默没听过的民谣。吉他声像雨点一样落下来,砸在心上,闷闷的疼。
“陈默,你不是关窈的前男友。你是我赵婉清的未婚夫。关窈看不到的未来,我看得到。她给不了你的信任,我给得了。所以你别怕,有我在。”
陈默握着手机,久久没有说话。
他忽然很想见赵婉清,想抱抱她,想把脸埋在她头发里,闻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干净的香味。但他没有说,因为他知道赵婉清此刻一定在家,穿着那件宽松的家居服,坐在沙发上等他回去。孕妇需要早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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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清。”
“嗯。”
“早点休息。别等我。”
“好。你也早点回去,别在外面待太晚。明天见。”
“明天见。”
挂了电话,陈默把手机放在吧台上,又让老板倒了一碗酒。老板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给他满上了。
第三壶喝到一半的时候,酒馆的门被推开了。
夜风裹着一股淡淡的香水味飘进来。陈默没回头,但那个味道他太熟悉了。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哒,哒,哒,节奏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沈嘉怡在他旁边坐下,把包放在吧台上,冲老板说了一句:“跟他一样,梅子酒。”
陈默转过头看她。
她今天没穿旗袍,也没穿职业装,就一件黑色高领毛衣,一条深蓝色牛仔裤,头发散着,素面朝天。嘴唇干得起皮,眼底有明显的青黑。她看起来有点憔悴,但那双狐媚的眼睛还是亮的,像两颗被擦过的黑曜石。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陈默问。
“林诗语告诉我的。她说你一个人跑出来喝酒,让我来看看。”沈嘉怡接过老板递来的梅子酒,抿了一口,眉头皱了一下,“酸的。”
“梅子酒本来就酸。”
“我知道。但没想到这么酸。”
沈嘉怡放下碗,从包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啪地一下点着了。她深吸一口,慢慢吐出来,烟雾在两人之间升腾、扩散、消散。
“陈默,你是不是在躲什么人?”
“没有。”
“骗人。”沈嘉怡斜了他一眼,“你今天见了关窈,见了赵婉清,见了林诗语,还见了一个大学时的学妹。一天见了四个跟你有感情纠葛的女人,换了谁都得出来喝两杯。”
陈默的手指在酒杯上顿了一下。
消息传得可真快。
“你怎么知道这些?”
“江城就这么大,什么事都瞒不住人。再说了,我好歹是个做公关的,消息不灵通怎么混?”沈嘉怡把烟灰弹进烟灰缸里,“陈默,你知道吗?你现在是整个江城最让人羡慕,也最让人同情的人。”
“羡慕什么?同情什么?”
“羡慕你有这么多女人。同情你有这么多女人。”沈嘉怡转过头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笑,“女人多不是坏事,但女人多了麻烦也多。你今天对赵婉清负责,明天就得对林诗语负责。对林诗语负责了,后天又得对关窈负责。你对每个人都负责,最后就是谁都没负责好。”
陈默把杯里的酒一口闷了:“你说得对。我就是个混蛋。”
“你不是混蛋。你只是心太软。”沈嘉怡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你见不得别人受苦,见不得别人受委屈,见不得别人因为你难过。所以你拼命对所有人好,拼命把所有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扛。你把自己活成了一头牛,耕着别人家的地,累死累活还觉得不够。”
陈默握住她的手,从自己脸上拿下来,却没有松开。
她的手很凉,指尖冰得像从冰箱里刚拿出来的。
“沈嘉怡,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我贱。”沈嘉怡笑了,笑得自嘲,“明明知道你有未婚妻,明明知道你心里装着别人,还是忍不住想靠近你。你说这不是贱是什么?”
“你不是贱。你只是心也软。”
沈嘉怡盯着他看了两秒,眼泪忽然掉了下来。
陈默刚想抬手,为她擦拭时,酒馆的门就被猛地撞开了。
夜风裹着嘈杂的人声涌进来,闪光灯噼里啪啦地炸开,晃得人睁不开眼。陈默下意识伸手挡住眼睛,听见一大群人涌进来的脚步声,听见七嘴八舌的提问声瞬间盖过了许巍的《蓝莲花》。
“陈默先生!请问您和赵婉清女士的婚讯是否属实?”
“您深夜与沈嘉怡女士私会,赵婉清女士知情吗?”
“请问您和江城科大叶辰教授的前妻关窈是什么关系?网传您是她孩子的生父,这是真的吗?”
“陈默先生,请您回应一下!”
陈默放下手,目光冷得像冬天的江水。
酒馆门口挤着至少二十多个狗仔,长枪短炮对准他和沈嘉怡,闪光灯还在不要命地闪。
老板早就缩到了吧台后面,手里的擦杯布掉在地上都没去捡,脸色发白,嘴唇发抖。
沈嘉怡坐在他旁边,眼泪还挂在脸上来不及擦,表情已经从震惊变成了恐惧。
她伸手去挡自己的脸,但那些镜头已经对着她拍了不知道多少张。
她在发抖。
陈默能感觉到她整个人都在发抖,像一片被暴风雨撕扯的叶子。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沈嘉怡转过头看着他,眼眶红红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陈默没看她,目光一直盯着门口那些狗仔。
他没有慌张,没有愤怒,只是冷。
那种冷,不是故作镇定的冷,是骨子里的、从内往外透的、让所有人都不敢再往前一步的冷。
“拍够了吗?”
他的声音不大,但整个酒馆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闪光灯停了。嘈杂声也停了。二十多个狗仔杵在门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敢接话。
陈默站起来。他比在场所有人都高半个头,站在酒馆昏黄的灯光下,影子落在那些狗仔身上,像一座山。他没有发火,没有骂人,甚至没有提高声调。他只是看着那些镜头,一字一句地说:
“你们拍我不要紧。但你们拍她,经过她同意了吗?她是我的朋友,不是你们取乐的公众人物。你们把她的照片发出去,她的生活、她的工作、她的家人,都会受到影响。你们负得起这个责吗?”
没人回答。
沉默在酒馆里蔓延开来,像夜色一样浓稠。
一个年轻的狗仔壮着胆子开口了:“陈默先生,我们是接到爆料才过来的。有人给我们发了消息,说您在这里跟一位女性密会。我们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履行职责?”陈默笑了,那笑容没一点温度,“你们的职责是什么?是挖掘真相,还是制造新闻?你们接到一个匿名爆料,连核实都不核实,就带着二十多个人冲进来对着我朋友的脸拍。这叫履行职责?这叫践踏别人的隐私。”
他的声音还是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扎在那些狗仔心上。有人低下了头,有人把相机放下了,还有人悄悄地往后退了半步。年轻狗仔还想说什么,被旁边的人拉了一下袖子,闭上了嘴。
陈默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然后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那头传来林诗语的声音:“陈默?怎么了?”
“翠堤湾对面,解忧酒馆,来了二十多个狗仔。帮我联系沈嘉怡公司的法务团队,让他们过来处理。另外,通知赵婉清,让她别担心,没事。”
“好,我马上办。”
挂了电话,陈默把手机放在吧台上,坐下来,端起那碗没喝完的梅子酒,慢慢喝了一口。
酒馆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老钟的滴答声。狗仔们站在门口,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尴尬得像一群被老师罚站的小学生。陈默喝完最后一口酒,放下碗,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了一根。烟雾在灯光下升腾,他的脸在烟雾后面若隐若现。
“我给你们五分钟。五分钟之内,把拍到的照片全部删掉。然后你们可以走。今天的事,我不追究。”
有人动了。
第一个狗仔低下头,开始删照片。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存储卡的删除声在安静的酒馆里此起彼伏,像一群老鼠在啃木头。沈嘉怡坐在陈默旁边,看着那些狗仔一张一张删掉她的照片,眼泪又掉了下来。她没擦,就那么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不到五分钟,最后一个狗仔举起相机,冲陈默晃了晃屏幕。屏幕上显示着“无存储卡”三个字。
“陈默先生,都删了。”
陈默点点头:“谁让你们来的?”
狗仔们相互看了一眼,沉默了片刻。那个年轻的狗仔开口了:“是省电视台的一个制片人,姓孙。他给我们每个人转了五千块,让我们来这儿蹲点。说拍到了照片还有额外奖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