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地之外,天已大亮。修士们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有人神色担忧,有人兴奋,有人冷漠,还有人则皱眉沉思,似乎在暗暗谋算什么。
“来不及了,再不进去,金宇中的宝贝就要不够分了!”白眉尊者忽然开口,他身边站着一动不动的青虎,这家伙自打出了禁地就再也没有说过一个字,恢复了原来的人设。
而童颜则是问神驭峰借走了一只黑鹰,此刻估计已经飞出了锦州的地界。
根据中原八大顶级宗门距此的地理位置由近到远排序,依次为妙音门,浩然宗,神驭峰,苍云山,奇甲城,丹灵谷,天雷山和万炼谷。
根据大佬们的推测,妙音门因沧州内乱未平,丹灵谷丹师不善战斗,而天雷山和万炼谷离得太远加之或多或少都有些内部问题需要处理,这四宗应该来不及派人,剩下的四宗里奇甲城的高手没有前来,但却混进了一个山外的野门派—剑鸣山。
这也就算了,如果再等下去,消息传开了,那些二等宗门,三等宗门,甚至不入流的宗门和散修都闻风而来,那么他们身后的各大门派就算本来没想来的到时候只怕也会来凑一凑这份热闹了。
此刻拿走宝物可以美其名曰,路上偶遇机缘,顺手取之。等到所有人到齐,那就成了明抢,大佬们表面上是不能撕破脸的,到时候就只能坐下来心平气和地商谈宝物的归属。
苍云山苟长老为章廷宇稳住伤势,确保他一时半刻死不了后,马上开始对着传讯玉简奋笔疾书。反正章廷宇并非他的亲传弟子,可不能耽误看戏的工夫。久久不见玉简上传来回应,他一脸失落。
他看向剑鸣山修士中刚从禁地里回来的诸葛玖宸:“你说你把玉简给别人了?那人究竟是谁?靠不靠谱?怎么不回我消息?真是的,进去的时候见你挺勇敢的,怎么这么快就逃出来了?”
老家伙,你还抱怨上了!诸葛玖宸翻了记白眼,冲着苍云山那边喊道:“我进去本就为了找师兄师姐,他们既然无碍,我又何必冒险?再说,我把玉简给里面的人,还不是为了满足你的好奇?你还怪我?”
苟长老微微一愣,心说:好像有那么点道理啊。于是继续低头,在玉简上疯狂写字,满心期待着其上传来的回复。
姬成功神色阴晴不定,沉声道:“从现有情况看,这金宇里居然有那么多当年活下来的人?莫非……真有什么绝世至宝能够提升修为?提升寿元?”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的修士全都目光一亮,就连一开始对探宝兴趣不大的剑鸣山一行人,这时也都心里有种兴奋的感觉。
说到底,修士的最终极目标,无非就是成仙飞升,与天同寿,但凡有一点机会,谁都不愿错过。再者听方才诸葛玖宸出来后所说,禁地里最危险的那个魔阵,似乎最后并不能成功激活的样子。
如此的话,关于阻止魔教意图的事也不是不能暂且放一放,先把宝物找出来,各家分上一分,也算没有费了这一天一夜的折腾。
不过众人也没有着急,反正禁地外围的禁制并未消失,只要守住大门,里面的人是逃不掉的。无论其中此刻正演绎着怎样的戏码,都任其发展便是,等到尘埃落定后,说不定禁制之力就会彻底消散,届时各派大佬就能毫无顾忌地冲到里面好好搜刮一番了。
当然进入后如何寻宝、取宝以及将宝物带出,那就要各凭本事了。
故而白眉、苟长老、姬成功、柳如玉这四位顶尖高手这时都在暗暗养精蓄锐,为可能即将到来的激烈争夺做好充足准备。
…………
与此同时,禁地内,净清池底。
陈凡此刻的表情可谓震惊得无以复加。一瞬间,他只觉自己是那样的无知,那样的渺小。在这个世界的庞大规则中,仿佛自己只是一粒尘埃,那样的微不足道,那样的无足轻重。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是超乎你们认知的……”陈凡脑中忽然回想起李顺常的话。
如何超乎认知?英达就是李慕志,李慕志就是英达?这也太假了吧?
罗贝恩则不知道其中曲折,见陈凡样子不对劲,连忙询问:“你怎么了?难道是受伤了?”
陈凡摇摇头,长长地呼了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心神平复下来。
他看向英达,也可能是李慕志,总之就是这个中年胖子,发现此人面色发青,看样子也震惊到了极点,指向李顺常的手指不停地发抖:“……你,你也练了那功法?”
功法?陈凡身子一振,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在肖鹏中笔记中读到过的六个字:分体化命之法!
或许这就是李顺常活下来的原因,也是英达与李慕志就是同一个人的原因?
这,究竟是如何做到的?我需要一个解释。陈凡在心里嘶吼。他虽然不似苟长老那般酷爱看戏,但对一些解不开的谜题、充满悬疑的故事,向来渴望知晓结果。如果不能解开心中的疑问,他总会有种如鲠在喉、夜不能寐的难受。
“父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个胖子跟我说了一些事情,我都懵了?你怎么可能是几百年前活到现在的人?如果你真的这么厉害,当年为什么要抛弃我,这么多年杳无音讯……”李虎突然开口,语音带着些许哽咽。
李若同在琉碧的搀扶下慢慢坐到地上开始打坐,看来他此前应受过不小的伤势。而琉碧则在他身旁护法,这二人暂时不加理会这边的事。
李顺常没有立即回答李虎的话,又猛地咳了几大口血,身子缓缓瘫坐下来。李虎见状,有些担忧地上前几步:“你没事吧?”
李顺常看向李虎,眼中露出几分柔和,艰难地伸手摆了一下:“别过来,我不想让你看到我现在这幅模样”他大喘了口气,满是鲜血的面庞上挤出一丝笑容,又继续说道,“你的出现,曾经一度成为这个世上唯一让我想要守护的东西。只是苍天对我不公或许是报应吧,若非我行了这逆天之事,也便不会有你,我只希望最后一份因果终究能落在我一个人身上吧。”
中年胖子这时也走了过来,他此刻已经确认了李顺常真的就是李顺常本人,不由得露出关切的神色:“常儿,真的是你,这么多,你一定受了很多苦吧,这一切原本与你无关,可偏偏让你承受了这么多。我不管你之前做过什么,为什么要做这些,现在都已经过去了,这魔阵也已然毁去,待你好好恢复,以后别再练那妖法,和我们一起让金宇恢复往日的光彩啊。”
“呵呵”李顺常轻笑着摇了摇头,“师伯,你觉得我们还有回头路吗?即便金宇再复辉煌,你重新当了护法,难道就会安心?难道不会时时想到英达吗?”
一听到“英达”这个名字,中年胖子李慕志突然身子一僵,脸上居然出现十分痛苦、十分恐惧又有些悲哀的神色,仿佛有种情绪崩溃的样子。
“呵呵,看来我没说错吧。师伯,无论你是出于什么理由,做过的事就是做过了,没办法回头,也没有办法弥补。只能带着这一份罪恶走下去,那种负罪感每日每夜都会伴随着你,慢慢吞噬你的意志,慢慢使你的心变得扭曲,你会想要寻找另一条路,寻找另一个寄托,如此才能暂时摆脱那种内心承受的煎熬。”李顺常一字一句敲打在李慕志心头,仿佛是在对他灵魂的拷问,殊不知李顺常不过是阐述这么多年来自身体会,推己及人,只因二人都使用过那种秘术罢了。
陈凡听到这里,已经分析出了一些端倪。李慕志能够活到今日,肯定是借用了英达的这具身躯,那么真正的英达去哪了?而李顺常肯定也是用了同样的方法,这具身躯并不是他原本的,所以才会与当年的李顺常长相不同。
用自己的灵魂去占据他人的肉身,夺舍?这不是传说仙人才有的手段吗?真不愧是肖鹏留下的功法。但陈凡隐隐感觉,这个所谓的分体化命之法,与单纯的夺舍有些不太一样的地方,但是没有真正接触,他无法具体判断。
“所以所以你说的另一个寄托,就是完成这个魔阵,然后呢?毁灭苍生?常儿,你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我知道你并非是这样的人。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李慕志满脸愁容。
“人,是会变的。”李顺常淡淡说道,“自从我阴差阳错逃离了金宇后,或许一切就已经注定了。郭老头带出去的箱子里装着那些书,恰好被我看到并拿走,之后我又恰好遇到了那个人”说到这里,李顺常脸上出现难以掩饰的憎恶与懊悔。
“谁?你遇到了谁?”李慕志不禁追问,他知道此人应该就是彻底改变了李顺常命运的那个人。
“我不知道他的身份。”李顺常摇摇头,“只知道此人与魔教有关,是一个以精血修炼的血修。他很危险,很强大,他教我功法并且在我体内设下禁制手段,令我不得不服从他的任何命令。我也是从他那里得知了金宇魔阵的细节。师伯,有一点你们都错了,这个阵法,它并不会毁灭苍生。此阵”
这时不光李慕志,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竖起耳朵,认真地听着李顺常的话:“它真正的作用,是”他的话音突然中断,然后惨叫一声,痛苦地抱着自己的头颅。
这是怎么回事?是被下了咒术,让他不得说出相关隐秘吗?陈凡对此有所了解,不由眉头紧蹙。
李慕志看出不对,正想上前救助。李顺常却忽然一摆手,另一手仍捂着脑袋,目光看向李虎,在他脸上停了片刻,然后十分艰难地说道:“老宅院子里的歪脖树下,有我留下的信件,里面有一切的经过”说着他气息衰落下去,眼睛缓缓闭上,吐出了这一生最后的三个字,“对不起”
李虎走到李顺常的尸身面前蹲下,凝视了许久。对于这位父亲,他的记忆还停留在幼年时,这么多年过去,他只当自己的父母都已不在人世。眼前这个人,与他记忆里的父亲只能说外貌相似,其余的却陌生的可怕。施展血术让他样子狰狞可怖,就连死后身上的血液似乎还在缓缓从身体里流出,带着浓浓腥杀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