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从团长家出来,天已经黑透了。
他推着自行车往回走,路上没有灯,只有月光照着白桦林,树干泛着银白色的光。
风从林子里灌过来,冷得扎脸,他把棉袄领子往上拽了拽,加快了脚步。
回到连队的时候,秦晚还亮着灯等他。
“吃了没?”
“没。”
秦晚从锅里端出一碗面条,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葱花撒了一层。
她把碗放在桌上,又把筷子递过来。
“吃吧。凉了就坨了。”
林远坐下来,挑起一筷子面,吸溜了一口。
面条是手擀的,筋道,汤是骨头汤,熬了一天了,浓得发白。
“你今天去团部,团长怎么说?”秦晚坐在对面,双手捧着搪瓷缸子,没喝。
“说支持。”
“就这?”
“还说孙德胜的事,让他自己处理。”
秦晚低下头,手指在缸子边上转了一圈。
她没再问了。
第二天一早,林远去了县城。
他没去团部,直接去了棉纺织厂。
厂门口的老乔正在扫地,看见他来了,把扫帚往墙根一靠,迎上来。
“林老弟,你可算来了。厂长昨天问了你三回。”
“厂长找我什么事?”
“好事。”
老乔压低声音,“你那个朋友的工作名额,批下来了。厂长说让你来了直接找他。”
林远把自行车停在厂门口,老乔帮他看着。
他进了厂区,穿过一排排车间,机器的轰鸣声震得耳朵嗡嗡响。
走到办公楼门口,他拍了拍身上的灰,上了二楼。
王厂长的办公室门开着,他正在看文件,桌上摊着一堆报表。
听见敲门声,他抬起头,把老花镜往鼻梁上推了推。
“林远?进来进来。”
林远走进去,在椅子上坐下。
王厂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放在桌上,推到林远面前。
“这是你那个朋友的录用通知书。棉纺织厂正式工,仓库管理员。工资每个月三十二块,粮票三十斤。”
林远打开纸袋,抽出来看了一遍。
白纸黑字,盖着棉纺织厂的红公章。
“王厂长,谢谢您。”
“别谢我。谢你自己。”
王厂长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根烟。
“你那个朋友的事,我去问了。她那个前夫,已经被厂里开除了。以后不会再骚扰她。”
林远把通知书折好,放进口袋。
“还有一件事。”
王厂长吸了一口烟,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
“年前我们厂要发福利,你那边能供多少菜?”
林远想了想。
“白菜五千斤,萝卜三千斤,苹果两千斤。够不够?”
王厂长愣了一下,烟夹在手指间,忘了吸。
“五千斤白菜?你种了多少地?”
“暖棚。不是大地。”
王厂长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笑了。
“行。五千斤白菜,三千斤萝卜,两千斤苹果。你报个价。”
“白菜三分一斤,萝卜两分,苹果一毛。”
王厂长在本子上算了算。
“白菜一百五十块,萝卜六十块,苹果两百块。总共四百一十块。年前能交货吗?”
“能。”
王厂长站起来,伸出手。
林远握了一下,松开。
林远出了办公楼,老乔还蹲在厂门口,手里拿着一根烟,没点。
“林老弟,厂长跟你说了?”
“说了。”
“你那个朋友,什么时候来上班?”
“下周。”
老乔把烟别到耳朵上,笑了。
“好事。你帮她找了个铁饭碗。”
林远没接话。他推着自行车,往连队的方向走。
风还是冷,但心里热乎。
苏晚晴的工作解决了,年前福利的订单拿到了,这一趟没白跑。
回到连队,已经快中午了。
秦晚在厨房做饭,苏晚晴蹲在灶台前烧火。
林远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牛皮纸袋,放在苏晚晴手里。
“你的录用通知书。棉纺织厂,正式工。下周一报到。”
苏晚晴愣住了。
她打开纸袋,抽出那张纸,看了三遍。
手在抖,纸也跟着抖。
“林远,这——”
“别问。去就行了。”
苏晚晴的眼泪掉下来了。
她没擦,就那么看着那张纸,眼泪滴在纸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秦晚站在灶台边,手里拿着锅铲,看着妹妹,没说话。
锅里的菜快糊了,她才回过神来,赶紧翻炒了几下。
赵敏从工地过来,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瓦刀。
“苏晚晴,你要去县城上班了?”
“嗯。”
“那你还回来吗?”
苏晚晴看了林远一眼。
“回。周末就回来。”
赵敏把瓦刀别回腰后,点了点头,走了。
方华从连部出来,手里拿着本子,站在门口。
“苏晚晴,你去了县城,账本谁管?”
“周末回来管。”
方华在本子上记了一笔,合上本子,走了。
白若溪从卫生室出来,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听诊器。
“苏晚晴,你走了,卫生室的无人机谁飞?”
“周末回来飞。”
白若溪笑了,拿着听诊器回去了。
晚上,林远躺在床上,脑子里“叮”的一声。
【系统提示:苏晚晴获得棉纺织厂正式工作,忠诚度+10,当前100
100。恭喜获得苏晚晴终身追随!】
【奖励:智能温室控制系统升级版(自动调节温湿度,能耗再降20%)!】
【年前福利订单已确认,预计增收410元。连队财务储备充足,建议扩大养殖规模。】
林远看了一眼提示,关掉。
窗外月光很亮,白桦林里有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苏晚晴的房间灯还亮着,她在收拾行李,下周一就要去县城上班了。
秦晚躺在他旁边,手指在他胸口画圈。
“林远,苏晚晴走了,谁帮你飞无人机?”
“她自己说的,周末回来飞。”
“那平时呢?”
“平时不用飞。暖棚的数据,系统自动记录。”
秦晚把手缩回去,放在自己胸口,戒指在月光下亮了一下。
“林远,你帮苏晚晴找了工作,她以后在县城住哪儿?”
“厂里有宿舍。她住宿舍。”
“一个人?”
“嗯。”
秦晚没再问了。
她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着。
林远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孙德胜的事还没完,但那是团部的事。
他管好连队的事就行。
菜种好,鱼养好,福利发好。
其他的,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