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打电话来的时候,林远正在治疗室里给白若溪演示离心机怎么用。
白若溪双手捧着那个白色铁壳子的离心机,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眼珠子都快掉进去了。
她拧开盖子看了看里面的转子,又合上,按了一下启动键。
机器嗡嗡转起来,转速指针一下子甩到了一万五。
“林远,你再说一遍,这机器你从哪儿弄来的?”
“自己做的。”
白若溪把离心机关了,搁回桌上,转过身看着他。
她今天没穿白大褂,穿着一件深蓝色棉袄,围着那条红围巾,脸颊被风吹得泛红。
“你在省城到底学的什么?”
“学种菜。”
“种菜的人做B超机?做心电图机?做离心机?”
林远没接话。
白若溪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过来。
“这是我帮你申请的乡村医生资格证。县卫生局批了,从今天起,你是红星团场二连的赤脚医生。”
林远接过来,看了一眼。
白纸黑字,盖着公章,照片是他报名照,不知道白若溪从哪儿弄来的。
“白医生,你什么时候帮我申请的?”
“上次来的那天晚上。回去就写了报告。”
她把红围巾解下来,搭在椅背上。
“你连X光机都能自己做,不拿个行医资格证,说不过去。”
秦晚端着一碗姜汤走进来,放在桌上,看了白若溪一眼,又看了林远手里的资格证,没说话,转身走了。
白若溪端起那碗姜汤喝了一口,皱了皱眉。
“还是太甜了。她放红糖从来不数数的吗?”
林远没接话。
他把资格证折好,放进口袋。
白若溪站起来,走到墙边,把那张“门诊记录”的纸揭下来,从包里拿出一张新的贴上。
上面写着“红星团场二连卫生室”,
她退后一步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行了。以后你不是无证行医了。”
方华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本子,写了几笔,走了。
电话响了。
林远走过去接起来,对面是刘小军的声音,压得很低:“林远,周明让我今晚取样。十点,高温棚。”
“取什么?”
“土样、水样。他说取了之后交给他,他连夜送省城。”
“你取。取完了到治疗室找我。我换。”
“知道了。”
林远挂了电话,白若溪看着他。
“谁的电话?”
“内鬼。”
白若溪没再问了。
她拿起围巾,走到门口,停下来。
“林远,你晚上要抓人?”
“嗯。”
“用不用我帮忙?”
“不用。你看好治疗室。”
白若溪点了点头,走了。
晚上十点,林远蹲在高温棚外面的草垛后面。
月光被云遮住了,操场上黑漆漆的,只有暖棚的炉火从烟囱里冒出来,红红的。
刘小军从宿舍那边摸过来,没打手电,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
他钻进高温棚,蹲在水渠边,用铲子挖了半袋土,又灌了一瓶水,装进塑料袋里,系好口子。
他出了棚,朝治疗室走。
林远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都没出声。
进了治疗室,刘小军把塑料袋放在桌上。
林远从抽屉里拿出两个一模一样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土和水——土是从后山挖的,水是从食堂接的自来水。
他把周明要的土样和水样换出来,放进自己的抽屉,锁好。
“刘小军,送去团部。周明在办公室等你。”
刘小军拎着两个假袋子,走了。
林远站在窗前,看着刘小军的影子穿过操场,消失在团部的方向。
他等了一会儿,没见灯光亮。
周明在等他,灯都不开,怕被人看见。
白若溪端着一杯热水走进来,站在他旁边。
“人走了?”
“走了。”
“你换的什么?”
“假土。假水。”
白若溪喝了一口水,看着窗外的黑夜。
“林远,你这个人,做假都做得这么仔细。”
“不是做假。是防假。”
白若溪没再问了。
她把水杯放在桌上,拿起那条红围巾,出了治疗室。
凌晨一点,刘小军回来了。
他敲门的时候,手在抖。
林远拉开门,刘小军站在门口,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
“林远,周明拿到样本,当场就打电话了。打给省城一个人,说‘样本已取到,明天送检’。”
“听见对方是谁了吗?”
“没听见。但周明叫他‘吴老’。”
林远眼神一冷。
吴老。
吴德明。
周明背后的人,还是他。
鉴定没搞垮二连,政策法规处没搞垮二连,现在改成偷样本了。
偷了样本送省城,换个人测,测出超标数据,然后说二连的菜有问题。
“刘小军,你回去睡觉。明天周明再找你,你告诉我。”
刘小军点了点头,走了。
林远关上门,站在窗前。
团部方向,周明的办公室灯还亮着。
他还在等电话,等省城那边确认样本收到。
确认了,他就能睡。
睡不着更好,明天没精神,出错。
第二天一早,林远去了团部。
他没找周明,直接去了团部大院后面的锅炉房。
周明的吉普车停在那里,车门没锁。
林远拉开门,从座位底下摸出一个信封,里面装着两百块钱和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样本已送。结果出来通知你。——吴。”
林远把信封放回原处,出了锅炉房,站在院子里。
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他掏出手机,拨了沈静的号码。
“沈静,帮我查一件事。”
“说。”
“省农业厅吴德明,最近有没有接触过省城的检测机构?”
沈静沉默了几秒。
“你怎么知道?”
“猜的。”
“查过了。吴德明上周联系了省农科院的检测中心,要加急测一批土样和水样。检测中心主任是他学生。”
林远拿着手机。
“测出来了?”
“还没。加急也要三天。林远,你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等他测出来。”
林远挂了电话。
晚上,林远在空间里喂鱼。
秦晚蹲在旁边,赵敏蹲在旁边。
他撒了一把鱼食,鱼群涌上来,水面翻起一片白花。
“林远,刘小军的事,收网了吗?”秦晚问。
“快了。”
“周明会被抓吗?”
“会。但不是现在。等他测完。”
“测完了,他的假数据就出来了。假数据出来了,他就要上报。上报了,省里就会来人。省里来了人,我就可以把真样本拿出来。真样本一测,他的假数据就不攻自破了。”
赵敏把瓦刀在裤腿上擦了擦。
“林远,你这招,叫请君入瓮。”
“不是请君入瓮。是守株待兔。他自己撞上来的,我没请。”
赵敏把瓦刀别回腰后,走了。
脑子里“叮”的一声。
【系统提示:周明窃取样本事件进展顺利。预计三日后收网。建议提前联系省农业厅周厅长,做好揭发准备。白若溪好感度+5,当前90
100。】
林远看了一眼提示,退出空间。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三天后,吴德明的假数据就出来了。
周明会拿着假数据去邀功。
邀完了,就该收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