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林远在招待所房间里接到了方华的电话。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
“林远,吴德明提前到了。”
林远拿着手机,从床上坐起来。
“不是周一吗?”
“他改时间了。”
“说‘提前熟悉情况’。”
“现在人就在团部,跟钱副团长在一起。”
方华顿了顿。
“他还带了两个人,不是鉴定组名单里的。”
“王教授说那两个人是省农业厅政策法规处的,专门研究‘技术归属问题’。”
林远没说话。
方华又说:“王教授也来了,他在连部等着。”
“他说让你别急,周一该鉴定鉴定,吴德明提前来也没用。”
“技术在你的地里,不在团部办公室里。”
“秦晚呢?”
“在暖棚。”
“吴德明来的时候,她正在摘辣椒。”
“吴德明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秦晚也没理他。”
林远挂了电话,坐在床边。
窗外天已经黑了,街灯亮着,橘黄色的光。
他想了想,拨了孟夏的电话。
“孟夏,你认不认识省农业厅政策法规处的人?”
孟夏愣了一下。
“认识一个,姓赵,是政策法规处的副处长。”
“怎么了?”
“有人要来鉴定我的技术归属。”
孟夏沉默了两秒。
“林远,政策法规处的人出现,说明他们不是来鉴定技术的,是来定性的。”
“鉴定组只负责出数据,政策法规处负责出结论。”
“他们把结论的人提前派来,说明结论已经写好了。”
林远笑了。
“写好了?”
“写我什么?”
“写你的技术不是自主创新,需要收归省里统一管理。”
孟夏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林远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
“你那个姓赵的熟人,能不能打听一下?”
“我试试。”
孟夏挂了电话。
晚上九点,孟夏回电话了。
“林远,打听到了。”
“政策法规处的人来连队,不是写结论的,是来‘收集证据’的。”
“有人举报你的技术是从省农科院偷的,他们要核实。”
林远拿着手机,眼神冷了下来。
“谁举报的?”
“不知道。”
“材料是匿名寄到省农业厅的。”
林远站在窗前,看着对面的街景。
“孟夏,谢了。”
“你自己小心。”
孟夏挂了电话。
林远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举报?
匿名?
技术是从省农科院偷的?
他连省农科院的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
这招比吴德明当面来还阴。
当面来,他能怼。
匿名举报,他连怼谁都不知道。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秦晚。
“林远,吴德明走了。”
“他走的时候,在暖棚门口站了一会儿,跟王教授说了几句话。”
“说什么?”
“说‘林远的技术,不是他一个人的’。”
林远没接话。
秦晚又说:“王教授说‘地是他的,苗是他的,菜是他的。技术不是他的,还能是谁的?’”
“吴德明没说话,上车走了。”
“秦晚。”
“嗯?”
“你今天看见吴德明的时候,在摘辣椒?”
“嗯。”
“他看了我一眼,我没理他。”
林远笑了。
“干得好。”
秦晚在电话那头也笑了一下,很轻。
周日一早,林远去了省农业厅。
他没找周厅长,直接去了政策法规处。
办公室在一楼,走廊尽头。
门关着,他敲了两下,没回应。
又敲了两下,门开了,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
“你找谁?”
“找赵处长。”
“赵处长不在。”
“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林远看着他。
“那我等他。”
中年男人把他让进办公室。
林远在沙发上坐下,拿起茶几上的一本杂志,翻开,全是政策条文。
他看了一页,放下。
办公室里有三个人,都在低头看文件,没人说话。
等了半小时,门开了,进来一个人。
四十多岁,瘦高个,穿着深蓝色中山装,手里夹着一个牛皮纸袋。
他看见林远,愣了一下。
“你是?”
“林远。红星团场二连的。”
赵处长的脸色变了一下。
他把牛皮纸袋放在桌上,在林远对面坐下。
“林远同志,你有什么事?”
“听说有人举报我的技术是从省农科院偷的。”
“我来问问,举报材料能不能给我看看。”
赵处长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举报材料是匿名的,按规定不能给当事人看。”
“那我怎么知道举报的人是谁?”
“不是知道是谁。是知道有没有这回事。”
赵处长看着他。
“那你的技术到底是不是从省农科院偷的?”
林远笑了。
“省农科院的技术,能种出我那个产量的辣椒?”
赵处长没接话。
林远站起来。
“赵处长,你们政策法规处要核实,可以。”
“去二连,下地,取样,检测。”
“检测完了,数据出来了,你们再写结论。”
“别结论写好了,再去地里找证据。”
“那不是核实,那是栽赃。”
赵处长的脸色变了。
“林远同志,注意你的措辞。”
“我的措辞很好。是你们做的事不好。”
林远转身出了办公室,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下午,林远在招待所房间里接到了王教授的电话。
老头的声音很冲。
“林远,你去政策法规处了?”
“去了。”
“你跟赵处长说什么了?”
“说让他别栽赃。”
王教授沉默了一会儿。
“赵处长给我打电话了,说你态度恶劣。”
“他问我,这人的技术到底是不是自己搞的。”
“我说是。”
“他又问,你怎么证明?”
“我说你下地自己看。”
“他说他不看。”
“我说你不看,那就别说话。”
林远拿着手机。
“王教授,谢谢。”
“别谢。”
“鉴定组的人已经到了团部,住下了。”
“明天一早就开始。”
王教授顿了顿。
“吴德明也在,他住在招待所,跟鉴定组不在一起。”
“他明天只旁观,不参与检测。”
“但你小心,他带了录音机。”
林远挂了电话。
录音机?
吴德明要录他说话,录下来,回去分析,找漏洞。
他不怕。
他连系统都有,还怕录音机?
晚上,林远在空间里喂鱼。
鱼塘里的鱼又大了一圈,他撒了一把鱼食,鱼群涌上来,水面翻起一片白花。
他蹲在塘边,捞了一条鲤鱼。
鱼尾巴一甩,溅了他一脸水。
他擦了擦脸,看着那条鱼。
脑子里“叮”的一声。
【系统提示:技术鉴定明日进行,吴德明携带录音设备,建议注意言辞。智能种植数据系统已生成季度报告,可随时调取。】
林远看了一眼提示,退出空间。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明天鉴定组到连队,吴德明带着录音机,政策法规处的人在团部等结论。
孟夏发来短信:“明天鉴定,你紧张吗?”
林远回:“不紧张。”
孟夏:“我也不紧张。但你种的水果,明年要是种不出来,我就紧张了。”
林远看着屏幕,笑了一下。
回:“种得出来。”
孟夏:“那我等你回来,签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