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志远在沪市的电话是第三天打来的。
“林远,商标的事,工商局那边问了,说‘红星二连’这个牌子不能用。”
林远拿着电话,眉头皱了一下:“为什么?”
“‘红星’两个字,是部队番号,不能注册商标。工商局的人说,换一个。”
林远想了想:“那就叫‘北大荒二连’。”
方志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北大荒三个字,地域太大,也不能注册。你再想想。”
林远脑子里转了几圈。
不能带红星,不能带北大荒,那叫什么?
“方叔,‘黑土地’行不行?”
“黑土地?我问问。”方志远挂了电话。
过了半个钟头,他又打过来了。
“工商局说,‘黑土地’可以。但得加个前缀,不能光三个字。”
林远想了想:“‘黑土地二连’,行不行?”
“行。我这就去办。”
林远挂了电话,走出连部。
方华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本子。
“商标的事,怎么样了?”
“‘红星’不能用,‘北大荒’也不能用。最后定了‘黑土地二连’。”
方华在本子上记了一笔:“‘黑土地’也行。一听就是东北的菜。”
林远点了点头,朝暖棚走去。
商标的事还没落定,李副政委那边又有了新动作。
这次他不是自己来的,而是让团部供销社的人来的。
供销社主任姓马,四十多岁,圆脸,说话慢吞吞的,但笑里藏刀。
马主任到连队的时候,林远正在暖棚里给西红柿打杈。
“林远,忙着呢?”马主任站在暖棚门口,笑眯眯的。
林远放下手里的活,站起来:“马主任,有事?”
“团部下了通知,各连队的农副产品,从下个月开始,统一由供销社收购。这是价格表,你看看。”
林远接过价格表,扫了一眼。
菠菜三毛一斤,黄瓜四毛,西红柿五毛,比沪市的价格低了一半还多。
“马主任,这个价格,太低了。”
“不低了。”马主任还是笑眯眯的,“团部统一定价,各连队都一样。你们二连也不能特殊。”
林远把价格表还给他:“马主任,我们跟沪市签了合同,价格是八毛。您这价格,我们没法卖。”
“合同?”马主任的笑容淡了一些,“团部说了,各连队的合同,都要重新审核。不合规的,一律作废。”
“我们的合同是省里备案过的。”林远说,“陈处长亲自过的手。您要作废,先去问陈处长。”
马主任的笑容彻底没了。
“林远,你这是拿省里压团部?”
“我不是拿省里压谁。”林远说,“我是按合同办事。合同合法有效,谁也不能单方面作废。”
马主任盯着林远看了几秒,转身走了。
赵德柱从连部走过来,点了一根烟。
“林远,你又得罪人了。”
“得罪就得罪。”林远蹲下来,继续给西红柿打杈,“供销社收购价三毛,沪市八毛。差价五毛,一个月五千斤,差两千五百块。一年差三万块。连长,三万块,够咱们连队盖新宿舍了。”
赵德柱不说话了。
晚上,林远在空间里喂鱼。
鱼塘里的鱼又大了一圈,最大的鲤鱼已经快四斤了。
他撒了一把鱼食,鱼群涌上来,水面翻起一片白花。
秦晚蹲在旁边,帮他数鱼。
“鲤鱼四十八条,草鱼四十九条。没少。”
“嗯。存活率高了。”
【系统提示:鱼塘养殖进度40%,存活率96%。自动投喂系统即将解锁,需完成前置任务:鱼塘首批鱼出栏。】
林远看着这条提示,心里有了计较。
自动投喂系统,得赶紧解锁。
天天手动喂鱼,太费时间。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鱼食渣子。
“走吧,去暖棚。西红柿该浇水了。”
两人从空间里出来,推开暖棚的门。
西红柿已经红了大半,一串一串的,像小灯笼。秦晚拿起水壶,开始浇水。
林远蹲下来,检查了一下果实的成熟度。
“明天能摘一批。沪市那边催了好几次了。”
秦晚点了点头。
暖棚外面,月亮很圆。
林远站在暖棚门口,看着那一排五个暖棚,心里算了笔账:
商标注册下来,沪市合同三年起步,供销社那边压价压不住,李副政委也翻不起浪。但这些人不会善罢甘休,得提前布局。
第二天一早,方志远从沪市打来电话。
“林远,商标注册好了。‘黑土地二连’,证书过几天寄过去。”
林远拿着电话,心里一喜:“方叔,多少钱?”
“五百块。工商局的人说,这个牌子值钱,以后别人不能用了。”
“值钱就好。”林远说,“方叔,沪市那边的合同,三年起步,价格不低于市场价。谈好了,我过去签字。”
方志远在电话那头笑了:“行。王科长说了,只要你来沪市,他亲自接待。”
林远挂了电话,走出连部。
方华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本子。
“商标注册好了?”
“好了。‘黑土地二连’。”
方华在本子上记了一笔,抬起头看着他:“林远,商标下来了,沪市的合同也该签了。你什么时候去沪市?”
“等这批西红柿摘完。”林远说,“带去沪市,让王科长尝尝。比菠菜更有说服力。”
方华点了点头,转身去打电话订火车票。
林远站在操场上,看着那一排五个暖棚。
商标的事解决了,供销社压价的事还没完。马主任今天走了,明天可能还会来。得想个办法,让他再也开不了口。
他走进连部,拿起电话,拨通了陈处长的号码。
价收购我们的菜,三毛一斤。我们跟沪市的合同是八毛。”
陈处长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知道了。省里刚下了一份文件,鼓励连队自主经营,任何单位不得强行干涉。我让人把文件给你们连队送一份。”
林远挂了电话,心里踏实了。省里的文件,比团部的通知好使。
第二天,文件送到了,赵德柱拿着那份红头文件,在连部里转了三圈。
“林远,有这个东西,供销社再敢来压价,就是对抗省里。”
林远接过文件,收好。
“连长,文件是死的,人是活的。马主任再来,你直接给他看文件。他要是还不走,我给陈处长打电话。”
赵德柱点了一根烟,笑了。
“林远,你现在是上面有人了。”
“不是上面有人。”林远说,“是道理有人。”
三天后,马主任果然又来了。
这次他带了合同,笑眯眯地走进连部。
“赵连长,收购合同我带来了,你们签个字。”
赵德柱没接合同,把省里的文件拍在桌上。
“马主任,你先看看这个。”
马主任拿起文件,看了一遍,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了。
“省里的文件?”
“省里的。”赵德柱说,“鼓励连队自主经营,任何单位不得强行干涉。马主任,你们供销社的收购价三毛,沪市八毛。你说,我们签哪个?”
马主任把文件放下,站起来。
“赵连长,你们二连有本事。那我也不多说了。”
他拿着合同,走了。赵德柱看着他走远的背影,笑了。
林远从暖棚里出来,看见马主任的车已经开远了。
“走了?”
“走了。”赵德柱把省里的文件收好,“再也不会来了。”
林远没说什么,转身回了暖棚。
西红柿红透了,该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