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幽箬眸光一亮,疲惫之色顿时扫去大半。
“更新商城?”她倏地坐直身体,连手里的发簪都放下了,“六楼铺了什么?”
小系统得意地转了个圈,金属外壳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点:【宿主自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本系统保证,这次的新货绝对能让宿主满意。】
时幽箬挑眉,也顾不上拆头发了,踩着拖鞋就往门口走。
走到一半又折回来,从茶几上捞起那枚凤冠旁的红宝石发簪,随手将散落的长发挽了个松散的髻,用发簪固定住。
“走吧,去看看你送的什么新婚贺礼。”
她推开房门,沿着钟楼内部盘旋的木质楼梯往下走。
楼道里还残留着白日喜庆的气息,扶手上缠绕的红绸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六楼的门推开的一瞬间,时幽箬以为走错了地方。
没有货架,没有展柜,没有价签。
整个六楼空荡荡的,只在房间正中央立着一座半人高的石台,石台上悬浮着一团拳头大小的光球,散发着柔和的青蓝色荧光,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深海。
“就这?”时幽箬挑了挑眉,“五楼好歹还有重生的溯时之泪,和穿越的寰宇坐标。四楼好歹还有几排系统展架,你六楼就给我看一个夜明珠?”
小系统从她肩头飞出去,绕着那团光球转了一圈,金属身躯被映得通体发光。
它的语气比介绍前几层时郑重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罕见的肃穆。
【宿主,这不是夜明珠。】
它的机械手臂轻轻一挥,那团光球开始缓缓旋转,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文字——不是汉字,不是英文,甚至不是任何一种人类已知的文字符号。
那些字符像是活的,在光球表面不断流转、重组、湮灭,每一次闪烁都仿佛携带着某种古老而沉重的信息。
【这是因果律商品。】
时幽箬眯起眼睛,盯着那些不断变化的字符,脑海中竟隐隐感到一阵眩晕。
她连忙移开目光,后退了半步,这才稳住心神。
“因果律?说人话。”
小系统悬停在光球正上方,金属外壳上投射出一道纤细的光束,照进那团青蓝色的光球内部。
光球应声裂开,像是花苞绽放一般,层层叠叠的光瓣向外舒展,露出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排悬浮在半空中的……称谓。
是的,称谓。
不是实物,不是技能,不是信息,而是一个个泛着不同色泽光芒的称谓,悬浮在光瓣之间,每一个都散发着截然不同的气息。
时幽箬一个个看过去。
最左边那个,通体漆黑,边缘泛着暗红色的微光,像是凝固的血——【阎王敌】。
旁边的,银白如月华,清冷而锋利——【夜行者】。
再旁边,金光灿灿,方正厚重——【人间正道】。
往右,暗紫如深渊,看一眼就觉得心悸——【窃贼】,后面缀着一行小字注解:可窃取任意非生命体一件。
再往右,翠绿欲滴,生机盎然——【神农手】,注解写着:复苏万物,濒死者可救,已死者不可。
更远处还有几个,色泽各异,名称更是五花八门——【言出法随】、【无间】、【观照者】、【梦蝶】……
时幽箬数了数,总共十二个称谓,十二种截然不同的力量。
每一个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仿佛不是商品,而是某种规则本身的碎片。
“这些……是卖给人用的?”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小系统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得意:【因果律商品,不卖。只换。】
“换什么?”
【换取购买者自身的一项因果。每一个称谓被兑换时,本系统会自动抽取购买者身上等价的因果作为代价。比如——】
小系统的机械手臂指向那个标注着【窃贼】的暗紫色称谓:【这个称谓,兑换代价是购买者生命中最珍贵的一段关系。友情、亲情、爱情,系统会自动评估并抽取与称谓等值的那一段。】
时幽箬瞳孔微缩。
【“阎王敌”,兑换代价是购买者剩余阳寿的五分之三。】
【“人间正道”,兑换代价是所有私心——兑换后,购买者将无法再为自己谋求任何利益,所思所行皆须为公。】
【“言出法随”,最贵的一个。兑换后,购买者每使用一次能力,就会随机失去一段记忆,直到变成一张白纸。】
时幽箬沉默了很久。
她重新将目光投向那十二个悬浮的称谓,先前眼中那份惊艳和好奇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身为商人的审视与谨慎。
“这种东西,放到六楼来卖,会出人命的。”
【所以本系统设了准入限制。】小系统调出一道光屏,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规则条款。
【进入六楼的顾客,必须同时满足三个条件——第一,已获得四楼或五楼的进入资格;第二,内心有无法以常规手段弥补的缺憾;第三,清楚知晓因果律的代价,并自愿承受。】
时幽箬一行行看完那些条款,眉头越皱越紧。
“这哪是跟人做生意,分明是在跟灵魂做生意。”
小系统没有反驳,反而罕见地沉默了。
片刻后,它的声音响起,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宿主说得对。六楼的商品,不敬天地,不拜鬼神,只渡绝境中的一颗心。】
它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是宿主,六楼的准入资格审核权,归你所有。卖不卖、卖给谁、什么时候卖,你说了算。】
时幽箬怔了一下,随即缓缓勾起嘴角。
“这倒是个有用的权限。”她重新审视那十二个称谓,目光在每一个上面停留片刻,像是在评估什么。
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小系统却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活泼语调,绕着她飞快地转了三圈:【好了宿主,新婚之夜不宜久留,快回顶楼吧,你家男人快杀过来了。】
话音刚落,楼梯间就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沉稳,有力,每一步都踩在她心坎上。
时幽箬转身,几乎没有犹豫的往外走。
推开房门,霍屹站在门外。
酒意让他的眼神比平时更深沉了几分,眼底翻涌着她一眼就能读懂的情绪。
“幽箬。”他的声音带着酒后的微哑,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该回去了。”
他的语气平平淡淡的,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
时幽箬将手放进他温热的掌心,被他牵着一步步走上楼梯。
小系统识趣地隐去了身形,六楼的灯光在两人身后悄然熄灭。
回到顶楼的新房,霍屹反手将门关上。
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床头灯,暖黄色的光晕将满室的红绸映得柔和而暧昧。
大红的龙凤被铺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摆着一对红烛,烛火轻轻摇曳。
时幽箬正想往沙发那边走,手腕却被一股力道拽住了。
她猝不及防地撞进一个结实的胸膛,鼻尖蹭过他军装上的铜扣,冰凉的触感让她微微一颤。
“霍屹……”
“头发拆了一半就跑出去。”他的声音低沉,带着酒后的微哑,手指已经摸到了她发间那枚红宝石发簪,“我帮你拆完。”
发簪被轻轻抽出,她挽起的青丝如瀑布般散落,铺了满肩。
霍屹的指尖穿过她的发丝,动作出乎意料地轻柔。
他一根一根地取下那些隐藏在她发间的小发卡,每取下一枚,就放在旁边的茶几上,发出细微的叮当声。
时幽箬低着头,感觉到他的手指偶尔擦过她的耳廓和后颈,带起一阵细密的酥麻。
她咬着下唇,努力让自己的呼吸保持平稳。
“好了。”他将最后一枚发卡取下,却没有退开,反而俯下身,在她散落的发间深深吸了一口气。
“你身上是什么味道?”他的声音闷在她发顶,“不是香水。”
“味道?有什么味道吗?”时幽箬抬手闻了闻自己身上,没有任何味道,倒是刚刚在六楼,沾染了些气息。
霍屹“嗯”了一声,没有再追问。他直起身,退后一步,开始解自己腰间的腰带。
时幽箬趁这个机会快步走进浴室,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镜子里的女人双颊绯红,眼波如水,哪里还有半分白日里那个从容淡定的杂货铺店主模样。
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脸,给自己做了好一番心理建设,才推门出去。
霍屹已经换上了一身黑色的丝质睡袍,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在看。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朝她招了招手。
时幽箬走过去,才发现他手里拿的是老首长今天送的那份婚书。
泛黄的绢帛被小心翼翼地展开,上面的墨迹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霍屹的手指沿着那些竖排的繁体字缓缓划过,神情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你今天说,要把这份婚书收在钟楼最高的地方。”他抬眼看她。
“嗯。”
“最高的地方——”他顿了顿,忽然伸手将她拉到自己身边坐下,将婚书递到她面前,“就是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