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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月悬于中天,暗红如泣,将整座苗疆都浸在一片黏稠的妖异光影里。
万蛊朝宗的蛊潮被血月之力彻底催化,普通蛊虫在月光下扭曲、膨胀、蜕皮、变异,不过半炷香的工夫,便从寻常的毒虫凶物,蜕变成了连资深蛊师都闻之色变的怪物。
它们甲壳如玄铁浇筑,寻常蛊刃劈砍上去只溅起一串火星;口器中喷吐的毒液带着蚀魂腐骨之力,落在地上滋滋冒烟,连青石地面都能腐蚀出深不见底的小坑;更可怕的是,变异后的蛊虫仿佛被统一了意志,不再是散乱无章的冲撞,而是如同训练有素的军队,有先有后、有攻有守,精准地朝着苗寨防线最薄弱的地方疯狂冲击。
方才林羡以精血为引、蚀月神以神力为基,共同撑起的万蝶护生阵,此刻早已布满蛛网般的裂痕,银光忽明忽暗,像一张随时会崩碎的冰面。
“撑不住了——!西侧防线要破了!”
一名守阵的蛊师凄厉惨叫,话音未落,便被一头生有三首、通体漆黑的变异毒狼蛊扑翻在地,毒牙刺入脖颈,鲜血瞬间喷溅而出。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
许南枝守在西侧,素衣早已被汗水与血水浸透,双手结印快得只剩残影,疗伤蛊、防御蛊、清心蛊不要命般甩出,可面对潮水般涌来的变异蛊虫,依旧杯水车薪。
“巫峤!它们的甲壳太硬,普通蛊虫根本咬不动!再这样下去,不出一炷香,西侧就全完了!”
巫峤黑袍染血,立于高处,手中蛊铃摇出急促而沉稳的音波,音波化作无形锁链,暂时困住几头冲在最前的高阶变异蛊,可他脸色也异常凝重。
“血月在持续强化它们,普通蛊术已经失效。再僵持,只会徒增伤亡。”
萧凛虽双目已废,却凭着极致敏锐的感知,将战场的惨烈尽收“眼底”。他拄着蛊杖,孤身守住一条巷道,耳中充斥着蛊虫嘶鸣、族人惨叫、木石崩塌之声。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一条又一条鲜活的生命气息在快速熄灭,而那股从血月深处蔓延而来的古老凶戾之气,还在不断攀升、膨胀,仿佛有什么恐怖至极的存在,即将从沉睡中苏醒。
战场中心,祭台之上。
林羡心口一阵剧烈绞痛,猛地弯腰咳出一口鲜血。
他是万蝶护生阵的阵眼,阵法每受一次重创,他的经脉便会被反噬一次。此刻他四肢百骸如同被万千钢针反复穿刺,冷汗浸透了白衣,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连站立都摇摇欲坠。
左肩之上,那只与他性命相连的银蝶发出一声微弱而哀婉的振翅声,翅尖已经染上一层凄艳的血色——为了撑住阵法,银蝶也在透支生命力。
一只微凉却稳定的手,稳稳扶住了他的后腰。
蚀月神将林羡轻轻揽入怀中,指尖源源不断渡入柔和温润的银光,一点点修复他受损的经脉与气海。可这位活过了万古岁月、淡漠无情的蚀月神,此刻清冷眉眼间,却覆上了一层从未有过的阴霾与焦躁。
他试过以神格号令万蛊。
无效。血月之力强行截断了他与蛊虫的联系。
他试过以神力净化血月。
太难。那是上古蛊神遗留的本源力量,与他同源相克,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压制。
他更试过以银蝶焚杀蛊潮。
无用。变异蛊虫杀之不尽,死一批,又有一批被血月催生出来,如同附骨之疽,甩不脱,烧不尽。
“蚀月……”林羡靠在神明温热的怀抱里,气息微弱,却依旧强撑着抬眼,眸中那股疯戾与倔强,在绝境中依旧不曾熄灭,“阵快破了,你带寨民先撤,往落花洞方向,那里……有里世界入口,暂时安全。”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风,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来断后。”
蚀月神垂眸,望着怀中这人明明已经油尽灯枯,却还想着护着旁人、护着这一方苗疆,心脏深处那片早已沉寂万古的地方,骤然传来一阵清晰而尖锐的疼痛。
那是“疼”。
是他为林羡学会的情绪。
也是此刻,最折磨他的情绪。
“我不会让你断后。”
神明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一字一顿,清晰地落在林羡耳中。
“更不会留你一人在此。”
“可是……”林羡还想争辩,却被蚀月神轻轻按住了嘴唇。
指尖微凉,带着独属于神明的清浅气息。
下一秒,蚀月神缓缓松开怀抱,转身,独自立于阵前。
黑衣在狂风中猎猎作响,银发狂舞,眼尾那道银纹璀璨到极致,如同燃尽最后一丝光芒的星辰。他微微抬眼,望向那片遮天蔽日、嘶吼着扑来的变异蛊潮,淡漠的眸中第一次翻涌着浓烈的杀意。
他本是无心无情的神。
可现在,有人要动他的人。
那便——杀。
蚀月神抬手,指尖凝出一点银光。
“以我蚀月神格为引,以蝶境本源为媒——”
低沉的咒语响彻天地。
漫天银光自他体内爆发开来,原本萎靡不振的银蝶瞬间被神光唤醒,振翅嘶鸣,密密麻麻遮蔽了血月天空,翅尖燃起金色火焰,如同一场焚尽一切的蝶之雪。
“蝶焚阵,启。”
一字落下,亿万燃火银蝶俯冲而下,在即将破碎的万蝶护生阵之外,再次筑起一道燃烧的光之壁垒。
扑上来的变异蛊虫触碰到火焰,瞬间发出凄厉嘶鸣,身躯寸寸化为飞灰,汹涌的攻势终于被强行遏制。
可这是以蚀月神的神格之力为燃料的禁术。
不过片刻,神明嘴角便溢出一缕金色神血,顺着清冷下颌缓缓滑落。神格燃烧的痛楚,即便是神明也难以承受,他身躯微微一颤,周身神光都开始不稳。
“蚀月!”
林羡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冲上前,从身后死死抱住神明的腰,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快停下!你会神格破碎的!”
“停下……便护不住你。”蚀月神声音微哑,带着强忍的痛楚,“我答应过你,要护你周全,护这苗疆周全。”
林羡鼻尖一酸,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
他重生一世,本是为复仇而来,恨前世背叛,恨万蛊噬心之痛,恨那些披着人皮的豺狼。他步步为营,伪装示弱,借蛊还施,记仇记恨,一心只想血债血偿。
可他从未想过,最后会被一位无心无情的神明,护到这般地步。
从吊脚楼里那个沉默旁观、指尖捻蝶的黑衣药郎,到七日回魂夜那一句淡漠却坚定的“我护你”,再到如今为他燃烧神格、对抗天地浩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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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赢了复仇,赢了地位,赢了整个苗疆的敬仰,更赢了一位神明全部的温柔与偏爱。
可他宁愿什么都不要。
他只要眼前这个人,好好活着。
“我不要你护,我只要你好好的!”林羡抱着他,泪水浸湿神明后背的黑衣,“苗疆没了可以重建,我死了可以再轮回,你不能有事——”
话音未落,阵外骤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整个天地都仿佛随之颤抖。
一头足足十丈高、通体覆盖血纹甲壳、头顶生有螺旋独角的巨型蛊王,缓缓从变异蛊虫群中踏出。
它是血月之力催生的蛊首,是所有变异蛊虫的核心,气息古老而凶戾,仅仅是站在那里,便压得众人喘不过气。
这是万蛊朝宗中期,苗疆真正的死劫。
蛊王仰头,对着血月发出一声震碎云霄的嘶吼,独角之上,瞬间凝聚起一团黑红色的毁灭光球,光球之中翻滚着腐蚀、破灭、吞噬一切的力量,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恐怖。
它的目标,很明确。
正是阵中,那个刚刚护住林羡的蚀月神。
“小心!”
蚀月神脸色剧变,几乎是本能反应,猛地转身,张开双臂,将林羡死死护在自己身后。
下一刻。
轰——!!!
毁灭光球轰然炸开,黑红光芒席卷四方,刚撑起不久的蝶焚阵瞬间崩碎,万千燃火银蝶哀鸣坠落,化为点点流光消散在血月光中。
烟尘弥漫,狂风呼啸。
林羡被护在神明怀中,分毫未伤,可耳边却传来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
他浑身一僵。
缓缓抬头。
只见蚀月神脸色苍白如纸,嘴角金色神血不断溢出,原本璀璨的眼尾银纹,此刻已经黯淡无光,胸口处的黑衣被炸开一个大洞,露出之下淡金色的神肤,上面布满狰狞的灼伤痕迹。
神体受损。
神格动摇。
为了挡下那一击,为了护他。
“蚀月……”林羡声音颤抖,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疼痛,“你……你怎么样?”
蚀月神勉强睁开眼,看着眼前人惊慌失措、泪水满面的模样,心头一软,想抬手擦去他的眼泪,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所剩无几。
他张了张嘴,只吐出三个字。
“我没事。”
可话音未落,又是一口金色神血喷出,洒在林羡的白衣之上,开出一朵朵凄艳而刺眼的花。
蛊王缓缓迈步,一步步逼近。
周围的变异蛊虫如同潮水般合围而来,将祭台团团围住,不留一丝退路。
阵法全破。
神力耗尽。
神格受损。
苗寨上下,再无一丝抵抗之力。
真正的绝境,降临。
林羡抱着怀中渐渐无力的神明,缓缓站起身。
白衣染满金色神血,他抬头望向那轮妖异血月,望向步步紧逼的蛊王与万千变异蛊虫,那双素来带着疯戾与倔强的眼眸里,第一次燃起了绝望之下的决绝。
他缓缓握紧掌心的血契。
那是他与蚀月神性命相连的证明。
既然护不住。
那就同归于尽。
既然躲不过。
那就以命换命。
蚀月,你为我燃尽神格,血染神体。
今日,我便以这条重生之命,还你。
林羡深吸一口气,正欲以自身精血引爆血契,与蛊王同归于尽,手腕却突然被一只微凉却坚定的手紧紧握住。
蚀月神不知何时恢复了一丝力气,强行将他拉回身后,再次独自挡在他身前。
神明挺直脊背,即便身受重伤、神力枯竭,依旧身姿挺拔,如同一座永不倒塌的山岳。
他抬眼,望向逼近的蛊王,声音淡漠,却带着撼动神魂的威严。
“谁敢动他。”
“先踏过我的尸体。”
血月当空,蛊潮围城。
一人一神,并肩立于绝境中央。
前有万蛊噬天,后无半分退路。
而这一次,换神明,以命相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