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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月悬于中天,暗红光芒泼洒在整座苗疆蛊寨之上。
方才还勉强称得上安宁的村寨,不过半柱香功夫,已然沦为人间炼狱。地底传来连绵不绝的沙沙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顺着泥土、石缝、木柱疯狂攀爬,由远及近,由疏转密,最终汇成一片能让人头皮炸开的轰鸣。
林羡站在祭台最高处,左肩之上那只银蝶几乎要破肤而出。蝶翅高频震颤,银光忽明忽暗,每一次闪动都在向他传递最直白的警示——危。极危。
他抬手按住那只躁动的蝶,指尖传来灼烫温度。银蝶与他血脉相连,此刻传递过来的,不只是危险气息,还有亿万蛊虫汇聚而成的凶戾与贪婪。
“不是朝拜,是屠寨。”
林羡开口,声音冷静得近乎刺骨,目光扫过下方已经开始混乱的人群,“万蛊朝宗,以生灵为祭,以苗寨为猎场。”
他身旁,蚀月神黑衣无风自动。神明原本淡漠无波的眼底,此刻沉如寒潭,翻涌着千年未有的凝重。他是苗疆之主,是执掌蝶境与月夜的神明,却并非万蛊之祖。地底深处那股躁动的力量,源自上古蛊神遗留的规则,是血月引动的天地浩劫,不是他一言便能彻底压下的存在。
“蛊不受控。”蚀月神声音低沉,“血月不熄,它们便不会停。”
话音未落。
轰——!
整片大地猛地一震。
祭台四周、吊脚楼底、寨墙根下,无数道漆黑裂缝轰然炸开,如同狰狞巨口,向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下一刻,亿万蛊虫倾巢而出。
最前排是密密麻麻的噬骨蚁,米粒大小,通体漆黑如墨,铺天盖地压过来,所过之处,青草瞬间枯黄,树皮被啃得斑驳,连青石板都被啃出细密的齿痕。
紧随其后的是血影蛊,细如发丝,快如残影,一旦沾上人皮,便立刻钻肉入血,不过瞬息,就能将一个精壮汉子吸成一具干尸。
更有半人多高的毒甲蛊虫破土而出,甲壳坚硬如铁,口器滴落墨绿色毒液,落在地上“滋滋”冒起白烟,一撞之下,木质吊脚楼应声倒塌。
天空之上,翼蛊成群结队,遮蔽暗红月光,嗡嗡振翅之声震耳欲聋。它们不啃金石,不食草木,只盯活人——眼、喉、心,专挑最脆弱的地方下口。
刹那之间。
哭嚎、尖叫、蛊虫嘶鸣、房屋倒塌之声混杂在一起,直冲云霄。
“蛊虫!好多蛊虫!”
“快堵住门!它们要进来了!”
“祭台!快去祭台找林先生!”
寨民们惊慌奔逃,老弱妇孺蜷缩在吊脚楼最深处,瑟瑟发抖。有经验的老蛊师急忙布下驱虫蛊阵,淡青色灵光一闪,暂时挡下一波冲击,可蛊虫实在太多,前赴后继,不过几息,蛊阵便剧烈震颤,裂纹如蛛网般蔓延。
许南枝守在祭台中枢,双手结印快得只剩残影,脸色惨白如纸,嘴角不断溢出鲜血。她以自身蛊力支撑着中枢大阵,将大部分蛊潮挡在村寨中心之外,可灵力消耗速度远超想象。
“林羡!”她咬牙开口,声音发颤,“大阵撑不住太久!再这样下去,不出一炷香,寨墙全破!”
巫峤立刻掠至她身侧,抬手将一股浑厚蛊气注入阵眼,稳住摇摇欲坠的灵光。昔日野心勃勃、一心觊觎神格的巫主,此刻眼底只剩守护之意。
“我助你。”巫峤沉声道,“你守阵眼,我清近前蛊虫。”
他挥袖之间,青黑色蛊气纵横,大片扑上来的蛊虫瞬间化为血水。可相对于无边无际的蛊潮,这点杀伤,不过是杯水车薪。
东侧寨墙。
萧凛虽双目已废,却凭着对震动与气息的敏锐感知,稳稳站在高处,不断高声报出方位。
“西侧!三只上古蛊兽冲阵!”
“东南方!翼蛊群来袭,数量过千!”
“后方!三家寨的人被围了!”
他手持骨杖,杖头蛊铃轻响,铃声带着短暂震慑之效,为普通寨民争取一线生机。可他自身也早已被蛊虫所伤,手臂、肩背血迹斑斑,黑衣浸透暗红,却一步未退。
一栋栋吊脚楼倒塌,一片片蛊阵破碎。
烟火缭绕的苗寨,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沦为废墟与火海。
而这一切,仅仅只是开始。
暗处。
三大巫蛊世家的人影藏在密林阴影里,望着寨内惨状,非但没有半分怜悯,反而个个面露狰狞笑意。
慕容渊抚掌大笑:“好一个万蛊朝宗!我倒要看看,林羡和蚀月神,怎么救这满寨蝼蚁!”
上官婉指尖摩挲着一枚漆黑蛊卵,眼底闪烁贪婪:“等他们神力耗尽,蛊门之位、苗疆大权、还有蚀月神那副神骨……全都是我们的!”
百里烬抬头望着血月,嘴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
他悄然抬手,一道隐晦至极的黑青色蛊气无声射出,精准击在祭台大阵最薄弱的一角。
砰——!
本就岌岌可危的灵光,瞬间炸开一个缺口。
“有人搞鬼!”
林羡眼神骤然一厉,目光如刀,直直射向密林方向,“是巫蛊世家!他们在趁乱破阵!”
蚀月神周身气温骤降,黑衣之下,神力翻涌如海啸。
他可以容忍觊觎,容忍挑衅,却绝不容许有人借着万蛊之手,残害他守护千年的苗疆,更不容许有人伤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找死。”
神音冷冽,天地一静。
可他刚要动身,地底突然传来一股更加狂暴的气息。
轰——!
祭台正前方,地面轰然塌陷。
一头身形如野猪、却长着三首六足、浑身覆盖漆黑蛊甲的上古蛊兽破土而出,口鼻喷吐紫黑毒雾,目光死死锁定祭台上的林羡。
万蛊朝宗。
以蛊门新主为宗。
林羡,就是所有蛊虫的第一猎杀目标。
“林羡小心!”许南枝失声惊呼。
上古蛊兽嘶吼一声,猛地冲撞而来,毒雾弥漫,腥臭刺鼻,所过之处,空气都被腐蚀得微微扭曲。
林羡不退反进。
眼底没有半分惧色,只有一抹疯戾张扬的光。
前世,他被人背叛,推入万蛊窟,死于万蛊噬心之痛。
今生,他重活一世,手握银蝶,身契神明,岂能再被蛊虫所困?
他猛地抬手,三滴滚烫精血从掌心飞出,落在左肩银蝶之上。
“银蝶,醒。”
嗡——!
银蝶冲天而起,翅展三尺银光,一道坚固屏障横亘在林羡与蛊兽之间。
轰——!
巨兽狠狠撞在屏障之上,巨响震天,气浪席卷四方。
祭台石板层层碎裂,烟尘弥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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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羡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体内气血翻涌,却硬生生扛住了这一击。
“林羡!”
蚀月神心神骤乱,千年不动的情绪第一次如此明显地失控。他瞬间掠至林羡身侧,一手按住他的肩膀,浑厚温和的神力源源不断涌入,稳住他紊乱的经脉。
“别逞强。”神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林羡擦去嘴角血迹,抬头看向身边的黑衣神明,反而笑了。
那笑容带着几分疯,几分野,几分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
“我不逞强,谁来守寨?”
“谁来守你身后这些人?”
他轻轻甩开蚀月神的手,纵身一跃,从祭台之上跃下,白衣翻飞,稳稳立于蛊潮之前。
一人,一蝶,面对亿万凶戾蛊虫。
白衣染血,身姿却挺拔如松。
“所有蛊师听令!”
林羡声音清冷,却带着一股令人不由自主臣服的力量,穿透混乱,响彻整个苗寨:
“以祭台为中枢,结三才蛊阵!
许南枝守阵眼,巫峤辅攻,萧凛警戒四方!
其余人,以十人为一队,守好各自区域,不得慌乱!”
原本惊慌失措、四处奔逃的蛊师们,像是突然找到了主心骨,纷纷应声:
“是!听林先生吩咐!”
“守住寨民!守住苗寨!”
林羡抬手,指尖银光暴涨。
那是他与蚀月神血契相连的力量,是源自神明、足以震慑万蛊的气息。
他目光扫过无边无际的黑色蛊潮,声音一字一顿,斩钉截铁:
“前世,我林羡,死于万蛊噬心。
今生,我便以蛊立威,以血证道。”
“今日在此——
凡侵我苗疆者,杀无赦!
凡伤我族人者,杀无赦!
凡逆我天命者——”
他顿了顿,眼神疯戾而明亮,如同燃着两簇火焰。
“杀无赦!”
最后一个杀字落下。
林羡身形一动,率先冲入蛊潮之中。
银光如刀,蝶影漫天。
他指尖所过之处,蛊虫寸断;银蝶磷粉飘落之处,邪祟化为灰烬。
蚀月神站在祭台之上,望着那道白衣浴血的身影,心湖彻底翻涌。
千年孤寂,万年清冷,在这一刻,尽数化为护佑之意。
他缓缓抬手,引动天地之力。
神音庄重,响彻天地:
“吾以蚀月神之名,敕令:
苗疆大地,暂封蛊路!
血月之力,暂压三分!
凡伤林羡者,共受神罚!”
神罚二字,落定乾坤。
地底涌动的蛊潮微微一滞,天空血月光芒黯淡几分,所有冲向林羡的蛊虫,在靠近他三丈之内,尽数无声爆体。
神明不动声色,便将所有致命危险,挡在他身外。
可蛊虫依旧无穷无尽。
暗处的巫蛊世家依旧虎视眈眈。
上古蛊神的气息,在地底深处,越来越近,越来越强。
林羡在蛊潮中冲杀,白衣早已被鲜血染透,有敌人的,也有他自己的。
每一次挥袖,每一次结印,都牵动内伤,可他脚步没有半分停顿。
许南枝咬牙支撑大阵,巫峤在阵前疯狂清蛊,萧凛在高处精准示警。
寨民们不再只是躲藏,年轻力壮者拿起蛊器,跟着蛊师一起抵抗。
没有人再退。
因为他们知道。
祭台前有一个疯子,敢以凡人之躯,对抗万蛊。
天上有一位神明,愿为这个疯子,压塌天地。
林羡回头,看向祭台上的蚀月神,咧嘴一笑,染血的牙齿,带着一股野性的美。
“蚀月。”
“这一局,我们不能输。”
蚀月神望着他,眼底是千年未有的坚定。
他轻轻点头,声音清晰,传入林羡耳中:
“嗯。”
“我陪你。”
“守苗疆,抗万蛊,护彼此。”
风卷血雾,银蝶映天。
一人一神,一疯一冷。
在血月之下,亿万蛊虫之前,并肩而立,不退一步。
蛊潮再次汹涌而来。
嘶吼震天,杀气弥漫。
真正的死战,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