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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曜一整夜待在书房。
田婉容这一夜也睡得很轻。
等她清早起床,听小微说他顶着一脖子醒目的咬痕,天还没亮就去了军营。
田婉容无奈扶额,只怕整个安阳城很快就会传遍,戴罪立功的曾经的战神,往日清心寡欲、铁血自律,如今竟是色令智昏,夜夜流连温柔乡,风流姿肆、毫不掩饰。
也罢,她揉着眉心,这般荒唐名声,就当是一颗烟雾弹吧。
她自我安慰一番,便不再想尹曜的事,又在府库数了一天的钱,好不容易才将账目堪堪理清个大概。
待到暮色染上天际,她抱着一沓厚厚的账本回到主院书房,尹曜也正巧领着阿福回来了。
他身着一件浅色衣袍,颇有些世家公子的模样,与那脖颈上清晰醒目的痕迹,形成极致反差,看着就有几分难言的暧昧缱绻。
他腰身挺得笔直,像只偷得甜头、满心得意的公鸡,慢悠悠朝她缓步走来。
他自然地接过她手上的账本,“说好的在府里好好养伤,怎么又忙这些。”
好像昨天什么都没发生,他像个没事人一样,柔声细语的,语气里带着心疼的责备。
田婉容本还残留着的几分别扭,他温柔语气一入耳,她心尖瞬间一软,也不再计较昨夜的事了。
她嗔怪地剜他一眼,“将军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她从尹曜手中抢回那些账本,放到桌案上,“多理清一分,兴许就能少死一个将士,胜算也能多几分。”
尹曜看着她纤细的背影,眼底柔光泛滥,伸手轻轻拉住她,让她在桌案前坐下。
他随手翻了两页账本,唇角笑意愈发浓郁,“容儿当这个家,真是辛苦了。”
他说的自然又亲昵,无端端的暧昧让田婉容暗自吐槽,他俩什么关系呀?就当家当家的,她正要开口反驳,尹曜已然抢先开了口。
“容儿这是猜到朝廷不会拨钱粮给咱们?”
“未雨绸缪嘛,”她顿了顿,瞥见阿福从一进门就拉长了个脸,“难道真不给?”
阿福瓮声瓮气地接话道:“今日我和将军去了兵部,说将军是戴罪立功,朝廷眼下也缺钱。只给一千人,其他钱粮,后继补给,全都得自己想办法。”
阿福说着,气恼地闷哼几声,又继续抱怨:“一千人吃喝拉撒,马匹草料,兵器损耗,哪样不要钱?”
“我看他们就是存心为难我们,想看我们笑话。”
尹曜神色平淡,倒是一副早已习惯的样子,“其实我已料到,我就是想去兵部转转。”
他说完,嘴角轻轻一抿,田婉容瞬间就懂了他的用意。
一面装作一副不着调、性情大变的样子,总有人会放出风去,让各方对他放松警惕;一面,今日朝廷有多冷漠,将来拿下黎城后,尹曜就能有多硬气。
“既是这样,那往后得节衣缩食,每一分钱都得花到刀刃上。”
她扯了扯尹曜材质顺滑的衣衫,“像这般精致漂亮的花衣衫,将军可要宝贝着穿了,我们怕是一时半会买不起了。”
尹曜低笑出声,打趣道:“往后一日三餐,能吃饱就行,钱花哪儿怎么花,全由当家的说了算。”
阿福依旧愁眉不展,他们府库虽还算殷实,可这仗还不知道要打多久。
他垂头偷偷瞥一眼这两人,昨夜不是还生气来着,今日就一来一回,打情骂俏的。
果然是天生一对,欢喜冤家。
深夜,书房内烛火通明,火盆烧得正旺,彻底隔绝了外头的寒凉。
尹曜与田婉容分坐两张案前,各自埋头忙碌手头事务。
偶尔两人抬眼,四目相对,尹曜暖暖一笑,田婉容速速垂下眼帘。
氛围静谧温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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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儿今夜,是打算同我在书房睡么?”尹曜抬眼打趣。
“想得美。”田婉容飞快白他一眼,视线重新落回身前草纸,认真道:“马上就好了。”
尹曜好奇的脖子伸长,往田婉容案上瞧,“忙什么呢?”
田婉容立刻抬手遮住纸面,“别偷看,等会你就知道了。”
尹曜无奈失笑,乖乖收回视线,“好,我不看。不过别太晚,你最近也遭了不少罪,别太累了。”
田婉容没应声,低头专心在草纸上写写画画。
等她终于露出满意笑容,抬眼,尹曜正一手拖腮,满眼里闪着星星望着她。
“好了?”他问。
田婉容点点头,拿起几张草纸,抱在胸前走到尹曜身旁,遮遮掩掩的,“我给你看,你可不许笑话我。”
“怎么会?”尹曜回得认真,满眼宠溺。
但当田婉容将几张草纸铺开在他面前,他还是没忍住扯了扯嘴角,容儿这画,实在有些抽象。
田婉容精准捕捉到他眼底的笑意,脸颊瞬间鼓了起来,“说好的不笑的,不跟你说了。”
说罢,她伸手就要收回那几张草纸。
尹曜立刻抬手攥住她手腕,稍稍用力一带,田婉容整个人跌坐到他怀里。
她坐在他腿上,姿势暧昧。
“谈正事呢。”田婉容脸烧了起来,下意识撑着他胸膛挣扎起来。
尹曜一手稳稳揽着她的腰,一手翻看那几张草纸,全然无视她的反抗。
他见到最底下一张纸上面赫然写了几个字,字迹娟秀好看,与那几张画完全不是一个风格。
“北曜营?”他喃喃念出声。
“嗯,怎么样?”田婉容抬眼望着他,谈及正事,她一时也没再挣扎。
“你为我们新军取的番号?”他垂眸满含柔情,“好听,一听便知是我尹曜的军队。”
“那……这些呢?”他手指翻动草纸,食指指着那些抽象到看不出任何意思的画。
田婉容安静待在尹曜怀里,伸手指着自己的画作,认真解释道:“这是军旗呀。”
“你看,这是旗面,黑底赤日破晓而出,”她手指在自己的画作上移动,“这里是赤日的火焰,金色镶边,然后旗面上一个大大的‘曜’字,最好这个字能写的刚劲有力。”
尹曜点点头,取出一张干净的宣纸,提笔沾了些墨汁,一手揽着田婉容,一手依着她的意思,在纸上画着。
田婉容伸手为他压住纸,不一会,尹曜就将那军旗完整地画了出来。
他侧头看她,“是这样吗?”
田婉容双手举起草纸,满意地吹了吹,转头递给他一个满是赞赏的目光,“嗯,没想到将军还会画画呢。”
“那这个呢?”尹曜又指着另一处圆形的图案。
“缩小版军旗,绣在每个将士的军服上,”她转过头,手指在尹曜身上比画。
“放这里吗?”她手指戳了戳他衣领,然后快速移到他胸口,又戳了戳,结实有弹性,“还是这里?”
最后她手指缓缓移到他手臂,“这里吧,袖章,看得见,也不碍事。”
“好。”尹曜抓握住她的手。
田婉容轻轻动了动,“就只一个好字?番号、军旗、袖章,你就一个好字?”
“容儿……”尹曜紧了紧手臂,满眼动容,“番号、军旗,全是我的名字,你心里全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