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对立
李盛看著春兰的睡顏，缓缓闭上眼睛。
待再度睁开时，两道白金色光芒齐齐从他眼眸中射出。
霎时，周围的一切突然变得扭曲起来，真真假假，一片虚妄。
而后他听见了一声轻笑。
那笑声很轻，像风吹过竹林，又像毛笔在宣纸上轻轻划过，从四面八方传来，无跡可寻，却又无处不在。
“李公子好眼力。”一个娇滴滴的嗓音传了出来。
李盛猛然转身，却见墙角那盆兰草的叶片上，缓缓渗出一滴墨。
那墨滴落下，在半空中拉成一道细线，线越拉越长，越拉越粗，最后化作一道窃窕的身影。
柳美人依旧是那副模样，面覆轻纱，只露出一双杏仁眼眸，手中拈著一支细长的玉杆画笔，笔尖还滴著墨。
“可惜，发现得太晚了。”
她轻轻一笑，手腕一抖，那支画笔在半空中画了一个圈。
圈落下的地方，墙壁便像被水浸润的宣纸一样，一层层化开，露出后面混沌的灰白，很快整个房间都开始化开。
春兰的身影化作一团墨跡，那碟发硬的点心还原成几个墨点，整个臥房也消失了，露出上面黑沉沉的天空。
看不到月亮，亦没有星辰，只有一片死寂的黑。
李盛站在原地，脚下踩著的地面也在变软，像踩在一层厚厚的宣纸上。
“阁下便是柳美人吧倒是好手段。”
他今日才见过文是非的手段，通过之前陈大公子的提醒，再看此女子装扮，自然猜出了她的身份。
柳美人掩唇一笑，那双杏仁眼顿时弯成两道月牙：“李公子是个明白人，又生得这般雄壮，倒真让奴家有些捨不得处理你，可惜了，你入了我的“丹青宝画”，便再也出不去了。”
说著，她抬起画笔，轻轻一点。
李盛周围的空间骤然扭曲，无数墨色的线条从四面八方涌来，交织缠绕，眨眼间化作一座巨大的囚笼。
“文先生那本《造化宝书》，能將人封於书中。”柳美人缓步走近，“我这丹青宝画不亦有异曲同工之妙。”
她说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欣赏：“想不到你居然放了一具分身骗过了我那冤家，但终究还是没能骗过我。”
李盛沉默了一息，而后问道：“在下倒是有些不解，我初来乍到，又没得罪过你们，何至从我进入內城到现在都在算计我”
“哈哈——”
柳美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笑声在画中天地间迴荡，那张面纱早已落地，露出一张绝美的面容。
“不解李公子你一个外城来的贱民，也配问为什么”
李盛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我確实不解，从入城第一天起，就有人在百工坊拦我，今日更是摆下这么大阵仗，两个神藏高手，就为了对付我一个真罡”
柳美人看著李盛，那目光像是在看一只试图爬出井底的青蛙，带著怜悯，更带著厌恶：“你根本没有资格得罪我们。”
李盛眉头微皱。
柳美人迈步上前，赤著脚，脚踝纤细白皙，踩在四周散落的墨跡上却不染分毫：“你以为你是谁”
她歪著头，打量著李盛，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玩意儿：“从外城爬上来的贱民，侥倖得了点机缘，突破了真罡，就以为自己能和內城人平起平坐了”
“你知不知道，內城的每一粒粮食，每一口水，每一丝灵气，都是有主的”
“我们祖祖辈辈打下来的基业，我们父辈用命换来的资源，凭什么要分给你这种贱民认清你自己吧，你只是是从外城爬进来，想从我们碗里分一杯羹的野狗。”
“外城那些贱民，生来就该待在外城，种地做工，替我们挡妖兽，供养我们，这就是你们的命。”
“可你呢”
说到这儿，她死死盯著李盛，眼神中满是厌恶：“你偏偏要往上爬，偏偏要进內城。偏偏要让陈家那个大公子看上你，偏偏要在百工坊出风头，让那些只会阿諛奉承的蠢货都对你点头哈腰。”
李盛默默攥紧了拳头，直到此刻他才明白，眼前的美人竟是个疯批，还是一个带著严重优越感的疯批。
柳美人仍是不依不饶：“你知道那天我和文先生在城楼上看著你，是什么感觉吗”
“脏。就像看见一块烂泥，硬要往白玉地砖上蹭。哪怕你擦得再乾净，那股子臭味也散不掉。”
“你问我为什么算计你因为你不该出现在这里，因为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我们的冒犯。因为你让我觉得这整个內城，脏了。”
李盛终於忍不住了，迎著她周身锐利的杀气，缓缓向前迈了一步，不卑不亢：“就因为这个”
“还需要別的理由吗”
柳美人说著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李盛的胸口：“陈大公子身边，不能有你这种人，整个內城，都不需要你这种人，你听明白了吗”
李盛低头，看著那根点在自己胸前的手指。
纤细白皙，指甲涂著淡淡的月季花汁，像是画里走出来的美人指。
“听明白了。”他嘴角微微勾起。
柳美人挑眉，等著他接下来的话。
李盛抬起头，看著她的眼睛：“你们看不起外城人，是因为你们生在內城。”
“是。”柳美人坦然承认。
“但你们拥有的资源，是祖辈打下来的，不是你们自己挣的。”
柳美人的笑容微微一僵。
“你们打压外城人，不是因为外城人做错了什么，只是因为你们怕。”
“怕”柳美人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起来，“我乃內城十二太保，我能怕什么”
李盛一字一句的答道：“怕我们这些贱民爬上来，抢了你们的位置，怕我们证明，你们引以为傲的一切，不过是运气好，投了个好胎。”
柳美人的脸色变了。
那双杏仁眼里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怒意，不再是居高临下的厌恶，而是被戳中痛处的羞恼。
“放肆！”
她厉喝一声，画笔猛然挥动。
无数墨色闪电从四面八方劈向李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