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一年,乌玉把前男友周文君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试探着打了个电话过去。
打通了。
周文君接了,说:“小玉,我知道你会给我打电话的。”
乌玉说:“新婚快乐,文君。”
周文君在2015年下半年开始相亲,2016年遇到了合适的女生,谈恋爱结婚宛如闪电战,整套流程不到半年即将走完。
这个好消息毋须乌玉亲自打听,自然有一万个好心人用各种方式告诉她。
事实上,从乌红伟被卷进杀人案、周文君接受第一次相亲开始,乌玉就接受了七大姑八大姨的全程直播。
常村长本是周母,于铁梅,面前的常客。乌红伟被卷进杀人案后,周文君终于松口答应了于铁梅安排的相亲。常村长后来知道以后,就再也不去找于铁梅了。
乌玉觉得没所谓。
但常村长比乌玉本人介意得多。
常村长绝对不允许任何人看不上乌玉。
——虽然乌玉小时候在常村长手底下没少挨揍。
所以,去参加前男友婚礼这种事——得瞒着常村长。
周文君的声音有些感慨:“以前是我不成熟。”
乌玉大方地说:“这世上没有完美的人。但不完美的人可以过完美好的一生。你们会有一个美好的结局。”
周文君很感动。
乌玉说:“明天我会去你婚礼。”
周文君说:“我请你坐主桌。”
“啊那多不好。”乌玉暗搓搓地说,“我知道你调到电厂干采购了,是众多小煤矿的甲方红人,更何况,阿姨高升以后,会有很多大小矿老板去参加你的婚礼——你看能不能给我安排在他们那桌啊。”
周文君沉默了半晌,气笑了。
“乌玉。”他连名带姓地叫她,“你倒腾煤泥倒腾到我头上来了?你的致富典型就是我?”
“那不是。”乌玉厚着脸皮说。
周文君缓和语气:“那是什么?”
乌玉坦诚地说:“我打算囤煤。”
“煤价这几年都跌成这样了,你疯了?”
乌玉想了想,觉得做生意么,展示实力很重要,于是开始吹牛逼:“托赖,发了点小财,手上趁个几百万,不算老板,算个大户吧。”
这下子给周文君彻底干沉默了。
乌玉心想,坏了,吹牛逼吹过头了。
好半晌,周文君终于拾起了自己破碎的自信心,恨恨出声:
“乌玉,你不许来我婚礼,你想都别想!”
第二天,乌玉如愿跟大小矿老板们坐一桌,笑得很不值钱。
婚宴开始前,周父挨桌招呼客人,散烟拿酒。招呼到乌玉这桌的时候,特意把乌玉介绍给桌上的人,说这位小小年纪就是省里的致富典型,颇有资产,身家千万。
众人看乌玉的眼神,包括乌玉自己看自己的眼神,一下子就变了。
乌玉慌极了,把周父扯到一边:“叔,我哪有千万啊。”
周父先是慢条斯理地抽出一根烟,深深地吸了口:“憋死我了。”然后才说:“身家是估值,流水,资产。你一年赚几百万,身家就是要几千万。最近好火的易住链,你知道吗?创始人是咱们这的,叫常思远——听说融资2千万,但估值不止1个亿。”
乌玉道了谢,深一脚浅一脚身家千万地回来了。
“先完成一个小目标,赚它一个亿。”矿长和银行的人纷纷过来跟乌玉碰杯。
……
周文君和新娘子还没出场,乌玉已经装了一肚子消息。
好消息:囤煤待涨,大有可为。煤炭跌到谷底后,供给侧改革逐渐落地,从2016年3月中旬开始,价格终于开始上涨,并坚挺到现在。用费伦的话说,“买涨不买跌”。
坏消息:今天婚宴上,大家话题的中心是矿区兴旺繁忙,煤炭涨价已经成为矿主的共识,之前幻想的亏本甩卖、低价清仓绝对不可能实现。
好消息:虽然煤价涨了,但只涨了十几块钱,主要是涨了个信心。过去四年煤炭都比较低迷,因此库存还有不少,堆场也还满着。
坏消息:供给侧改革落地后,根据《关于进一步规范和改善煤炭生产经营秩序的通知》,自2016年起,全国煤矿全年作业时间不超过276个工作日,以推动煤矿减产。按照主管部门的限产令,本地没关停的大小矿每个周末都停产。需求增加了,产量减少了,别提低价收存货了,甚至有供不应求的风险。
好消息:供不应求,价格还会再涨。
周文君的婚宴上还请了周父的朋友,本地交警大队的副队长。本地的主干道正是被炸掉的大烟囱
乌玉问他:“大烟囱那条道最近堵车吗?”
副队长说:“不堵。但确实比前些年忙活些。”
乌玉说:“以前我记得是堵车的。”
副队长说:“那条道主要是运煤的大车。以前煤价好,路就堵。现在拉煤的大车少。今年又稍微多了点。”
好消息。乌玉总结。
“但大车不会太多。”副队长说。
坏消息。乌玉心想,又问:“为什么?”
副队长说:“上头开始限制大车的拉货量了,一车不让拉太满。就那六轴运煤车,以前一车拉37吨,现在一车只给你拉29吨。司机收入降两成。现在不少司机都开始停运了,等运费涨价再跑。”
乌玉问:“那上头什么时候把限制放开啊?”
“不会放开的,国家下半年就要正式发文,出管理规定呢。”副队长连连摆手。
看来也是供给侧改革调控手段之一。
坏消息,运费上涨是必然,囤煤的成本增加了。
好消息,车辆的运力下降,运煤的周期变长,煤价供不应求,自然会涨。
“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利好煤涨价。”乌玉攥拳。
婚宴现场的灯光已经开始变幻颜色,周文君也准备就绪,走到台侧等待。婚宴马上就要正式开始,新娘子还没出来,不知道在等谁。
乌玉看着差点结婚的前男友,有点恍惚。
但恍惚也没有用,一切都过去了。
乌玉的优点就是跑得快。而人跑得快的原因是不回头。
终于,一个年轻女人前呼后拥地被扶了进来,周父周母亲自过去接,那女人坐到了主桌。
“谁,这么大派头,还扶着。”
“小艾,海大富的准未婚妻。怀孕了,肚子里揣着海大富的宝贝金儿子。”同桌的人笑着打趣。
“这才几个月啊?月份也不大吧?完全看不出怀孕。”
“听说三个多月。”
“三个多月就确定性别?万一不是儿子呢?准未婚妻又是什么意思?”
“前阵子海大富急病,病好了说谁生儿子谁结婚。”
“他们资本家真是会剥削人啊,自己的情人都下得去狠手。”人们摇头。
乌玉还在竖着耳朵听八卦,这边有人过来给乌玉敬酒:“听说您收煤,我堂哥那边刚好有个小矿要关了,想找人买断,正愁没人吃得下来,价格好商量。”
乌玉端了杯酒加上对方的联系方式:“怎么称呼?”
“巴林。”对方说。
两人还想说什么,婚礼进行曲的声音震耳欲聋地响起来,巴林举了举杯,转身回桌。
新郎新娘的礼走完了,宴终于开始。
老板们吃着喝着,开始大吐苦水。
“前些年煤价走低,我们的日子不好过;现在价格回暖了一点点,小矿又不给开了,我们的日子还是不好过。”
乌玉没说话。
她手里捏着烫手的200多万,好像挺多,但在连绵不绝的煤山面前,这笔钱根本就不算什么。煤价已经涨起来了,这笔钱买不到大批量,采购量上不去,报价就下不来。
不动声色地打探了一圈,本地报价没有低于420元
吨的。
人们开始四散敬酒,空出不少位置,巴林端着自己的碗筷酒杯过来了,坐在乌玉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