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英雄不该嫁给敌人。”宁风继续说,“你是剑修,不是棋子。
你的宗门救下来了,你的族人安全了,你欠的债还完了。
现在,你应该为自己活。”
“你胡说!”殷素素的声音从茅屋内传出,带着哭腔,“婚期就在今日,我若不去,仇敌会反悔,宗门上下三千条命都会……”
“不会。”宁风打断了她,语气平静而笃定,“因为沈寒州会替你挡住。”
茅屋内沉默了。
宁风站起身,将短剑插在门前的雪地里,然后转身向山下走去。
他没有回头,但他的声音随着风雪飘进茅屋:“我给你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后,我会在仇敌宗门的大门前等你。
如果你不来,我就一个人杀进去。”
这不是威胁,是承诺。
沈寒州做不到的事,宁风做得到。
因为他不是沈寒州,他拥有沈寒州的修为,却拥有自己的判断力和战斗经验。
正文中他能从一介舔狗逆天改命,靠的从来不是蛮力,而是脑子。
他不能让殷素素“为了沈寒州”而出来,那样她会背负一辈子的愧疚。
他要让殷素素“为了自己”而出来,让她明白婚姻不是报恩,人生不是还债。
一个时辰后,宁风站在仇敌宗门的大门外。
仇敌宗门叫做“血剑宗”,门主是一位帝境后期的老怪物,座下弟子数百。
今天是大喜的日子,红灯笼挂满了山门,宾客络绎不绝。
没有人注意到门外的雪地里站着一个衣衫单薄的剑修。
宁风没有等太久。
一匹快马从山路的尽头奔来,马蹄踏碎了积雪,马背上坐着一个红衣女子。
殷素素没有穿嫁衣,她穿着一身劲装红衣,头发高高束起,腰间挂着那柄宁风插在雪地里的短剑。
她策马冲到宁风面前,勒住缰绳,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真的会杀进去?”
“会。”宁风说,“但在那之前,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如果没有宗门,没有仇敌,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愿不愿意跟他走?”
殷素素沉默了很久,久到雪花在她肩头落了薄薄一层。
然后她说了一句让宁风没有想到的话。
“我恨不能生在寻常人家。”
这不是“愿意”,也不是“不愿意”。
这是一个被命运裹挟了太久的女人,第一次说出的真心话。
她不愿意嫁给仇敌,但她也不敢为了私情置宗门于不顾。
她能做的,只是在花轿抬走之前,骑马来看一眼那个跪了三天的男人。
足够了。
宁风笑了,伸手握住缰绳,将马头调转方向,指向山下。
“那就先不回去。走,我带你去杀一个人。”
“杀谁?”
“血剑宗的三长老。”宁风说,“三年前,就是他带人屠了你宗门的山门。只要他死了,联姻就失去了意义。血剑宗不会为了一个死去的长老得罪你宗门背后的靠山,婚约会自动取消。”
殷素素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这些?”
宁风没有回答,只是翻身上马,坐在了她身后。
他一夹马腹,骏马嘶鸣一声,朝着血剑宗后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那一天,血剑宗三长老在密室中被人一剑穿心。
临死前他只看到了一个模糊的红色身影,和一柄泛着寒光的短剑。
没有人知道是谁杀了他。
只有殷素素知道,那个跪了三天三夜的男人,在最后一刻没有跪。
婚礼取消了。
血剑宗以“三长老暴毙,婚约暂缓”为由推迟了婚期,但谁都知道,这个暂缓就是无限期。
没有三长老这个牵线人,血剑宗和殷素素宗门之间的仇恨根本无法弥合。
殷素素回到了自己的宗门,没有跟沈寒州走。
她站在宗门的山门前,看着沈寒州的背影消失在风雪中,嘴唇动了动,说了一句没有声音的话。
宁风听到了那句话,在他脱离沈寒州身体的最后一刻。
她说的是:“谢谢你,让我知道我不是只会被救的人。”
白光闪过。
宁风回到了莲心渡口,跪倒在船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的鬓角多了一缕灰白色的头发——一年寿命,消逝了。
但他笑了。
因为就在他回来的那一刻,九重天阙中那朵混沌青莲的第一道裂痕,停止了扩大,甚至微微缩小了一丝。
船夫站在他面前,斗笠下的面孔依然看不清。
“第一段因果,了结。”船夫说,“还有八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