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子墨独自倚在客房的窗边,单手撑着额头,面色凝重,眼神涣散失神,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连半点精气神都没有。
今天是他回到兰秀族寨子内的第三天了。
当日在泽墓山一番大战之后,耿子墨几人就马不停蹄的赶回了兰秀族境内。
毕竟那里距离泽墓山太近了,一旦对方发现魂破失踪出事而派人出来寻找,等他们发现了事故现场之后完全有可能倾巢而出。
花缔萱的身份也确实值得那群人这么做,所以耿子墨几人才日夜兼程的第一时间跑了回来。
当然,随耿子墨三人一起回来的,还有桃宁。
回到兰秀族的客栈之后,耿子墨便将桃宁安排在了他隔壁的客房。而桃宁对此则完全没有任何异议,准确的说是现在的桃宁对所有的事都没有任何反应。
耿子墨让她跟着自己走,桃宁就跟着走;耿子墨让她在这里住下,桃宁就住了下来;让她吃饭就吃饭,让她睡觉就睡觉。
到目前为止已经三天了,桃宁一句话都不说,就全程这样两眼无神,如提线木偶般行动。
耿子墨和她说什么,都不能引起桃宁丝毫的反应。
几人最开始回到客栈的时候,苏梦瑶还担心把桃宁自己安排到一个房间会导致她逃跑,而提出由自己监视桃宁的请求。
可住了三天下来,才发现这个担心完全多余了。别说逃跑,桃宁在客房的时候甚至连床都很少下。
看着桃宁如今的这个状态,耿子墨的心里非常不是个滋味。
在本应是朝气蓬勃的年纪,接连的打击已经彻底将这个花季少女击垮了,无论是心态还是信念。
时间临近中午,耿子墨将客栈准备好的午餐端到了桃宁的房间。
在看了一眼此时正靠在床边安静坐着的桃宁,耿子墨在心中叹了口气,然后将桌子上那些没吃过几口的早饭收拾了一下,准备拿走。
“你准备怎么处置我?”已经很久没有张口说话的桃宁,突然出声道。
耿子墨手上的动作一僵,然后抬起头看向桃宁,发现桃宁闭着眼没有看他,整个人有些疲惫的靠在床边。
耿子墨搬过一把椅子,面对着桃宁在桌边坐了下来,说道:“我没有处置你的资格,其他有资格的人也不会处置你,你一直都是自由的。”
桃宁在这个时候才睁开眼睛看向耿子墨:“自由?”
耿子墨点了点头:“是的,你看这里有人监视你吗?其实你随时都可以离开。”
耿子墨这里并没有为了安慰桃宁而乱说。
当时他之所以一定要把桃宁带回来,主要是为了怕桃宁回去给暮光教的人通风报信,从而暴露自己这伙人的行程。
现在的桃宁哪怕放她离开这里,她也不可能回暮光教了,所以耿子墨完全没有必要把她软禁在这里。
至于丁政荣那面的蛮族,虽然要全力打击暮光教,但估计看在耿子墨的面子上,也不可能去为难一个岁数不大的“前暮光教成员”。
所以正如耿子墨所说,桃宁随时都可以离开这里,没有人会为难她。
可听到耿子墨的话后,桃宁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喜悦之情:“自由?现在确实自由了,自由到我都想不出自己能去哪里。”
耿子墨提议道:“要不我陪你回村子看看?这段时间经历了这么多事,回家歇一歇,恢复恢复精神状态也是不错的。我之前给村子写信的时候村长爷爷还说想你了呢。”
“爷爷......”听到耿子墨提起了自己的爷爷,桃宁的眼神中出现了一丝迷茫,片刻之后,她又狠狠的摇了摇自己的脑袋。
“不,我不回去,我现在搞成这个样子,实在是愧对爷爷对我的期待,我没有脸回去见他。”说到这里,桃宁的声音中已经带有一些哭腔。
当年在守岁村的元素魔法天赋测试中,她是整个村子中倍受万众瞩目的天才,离开村子的时候可谓是意气风发。可如今这巨大的落差,让桃宁属实有些接受不了。
耿子墨对于桃宁的想法并不是很认同,他说道:“你想过没有,村长爷爷对你最大的期望难道真的是看你成为一方强者?我觉得并不是这样。”
“对于他来讲,最重要的一定是你的安全,在外面有没有受到伤害等等。至于你把召唤师修炼到什么等阶,在外面混的地位如何,充其量算是锦上添花,有最好,没有他也不会苛责你的。”
“可能你从小就有家人的陪伴,没什么感觉。像我这种一直自己生活的人,有的时候真的很渴望也能拥有自己的亲人,哪怕让我放弃这一身的元素天赋。”
“根据我的了解,村长爷爷也是这样的人,你这个孙女的安全对于他来说才是最重要的,你想过没有,如果让他知道你擅自从元素学院退学跑出来,去跟着那群暮光教的人厮混,他会有多担心你?”
耿子墨开始苦口婆心的劝说了起来。
桃宁没有开口去反驳耿子墨,因为她的爷爷有多爱她,她怎么会不知道呢。
此时的桃宁已经蜷缩到了床的里面,双手抱膝,将整个脸颊都埋了进去,虽然看不到她的表情,但从粗重的呼吸中,能感觉出桃宁的内心并不平静。
耿子墨也没有再出声打搅她,片刻之后,桃宁抬起头,此时她的双眼已经通红,然后她用略带沙哑的声音说道:
“可我就是心里不平衡,那些大贵族凭什么可以随意的欺辱普通平民?凭什么他们就可以高高在上的用鼻孔看人?凭什么他们犯了错之后只需要付出一点点的代价,一切就要一笔勾销?”
耿子墨在这个时候走到了桃宁的床边坐了下去,然后将脑袋伸到了桃宁的面前,在近距离的情况下目光如炬的盯着桃宁的眼睛,问了一句话:“你不平衡的真是这些吗?”
也不等桃宁回答,耿子墨继续说道:“不,真正让你不平衡的是,只是你口中的那个贵族不是你自己罢了。”
“换位思考一下,现在你是一名公爵的直系后裔。在犯了错之后,你会不会动用自己的身份地位去摆平这件事?在和最底层的平民相处时,你会以平等地位的心态去和他们相处?”
“我当然会!贵族和平民本就没有区别,当然要平等相处!”桃宁义正言辞的答道。
“之前我就和你说过,你在元素学院联赛上的那场擂台赛我已经了解过过程了。”耿子墨这时才将脸从桃宁的面前移开,然后站起身走回到了刚才的桌边坐下。
“你在擂台赛上,在没有人挑衅的情况下,主动出言贬低贵族,才导致那个林家小子上台算计你,事情是这样吧?”
“作为一名普通平民,你都看不起贵族,那等你成为了成为了贵族,你说你会看得起平民,和他们平等相处?这话你自己信吗?”
“你想做的,是比贵族还要高贵的人,然后去蔑视贵族。这和现在的贵族蔑视平民有区别吗?”耿子墨最后总结道。
耿子墨的话让桃宁哑口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