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明的儿子,那个名叫江小宝的七岁男孩,一手抓著一个甲鱼腿,一手拿著一块软糯的红烧肉,啃得满嘴流油,一边吃一边哭,话说得含糊不清。
江耀华一家人,坐在能容纳三十人的巨大红木圆桌上,看著满桌子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珍饈佳肴,感觉像在做梦。
清蒸的甲鱼,肉质嫩滑,入口即化,带著一股奇异的清香。
红烧的山猪肉,肥而不腻,香气钻进鼻子里,馋得人直咽口水。
还有那盘翠绿欲滴的青菜,明明没放多少调料,吃进嘴里却满口回甘,一股暖流顺著喉咙滑进胃里,浑身上下都舒坦了。
江明活了四十年,第一次知道,原来蔬菜能比肉还好吃。
他的媳妇更是小口小口地吃著,生怕吃快了,这场美梦就醒了。
晚宴结束,一家人回到那栋跟皇宫一样的三层別墅里。
江小宝在二楼那个比他家铁皮屋还大的浴室里,玩智能马桶的冲水功能玩得不亦乐乎。
江明和他媳妇则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水库上空的点点繁星,还有村里亮如白昼的智能路灯,久久无言。
“明子,你说……这是真的吗”
“我……我也不知道。”
江明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得“嘶”了一声。
是真的。
这一切,都是真的。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江辰的院子里。
王秀英正在用小石磨,磨著今天早上刚泡好的黄豆。
豆浆的醇香,飘满了整个院子。
江辰穿著一件白背心,一条大裤衩,趿拉著人字拖,端著一碗刚出锅的、还冒著热气的豆浆,蹲在院子门口的石墩上,“吸溜吸溜”地喝著。
就在这时。
“辰哥!辰哥!不好了!出大事了!”
王大苟像一头被捅了屁股的野猪,急吼吼地从外面冲了进来,嗓门大得震掉了屋檐上的几片瓦。
他跑得太急,一脚踩在青石板的青苔上,差点摔个狗吃屎。
江辰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豆浆,眼皮都没抬。
“大清早的號什么丧天塌下来了”
王大苟扶著门框,喘著粗气,急得满头大汗,直拍自己的大腿。
“比天塌下来还严重!”
“村口!村口牌坊那边,被堵得连个苍蝇都飞不过去了!”
“柳树村、赵家岭、王家屯……周围那七个村的村长,带著几百號人,全来了!”
江辰吹了吹碗里滚烫的豆浆,又喝了一口。
“来就来了,嚷嚷什么。”
王大苟急了,几步衝到江辰面前,压低了声音。
“不是啊辰哥!那帮人看阵仗是来闹事的!乌压压一片,把路都给堵死了!我怕他们衝进来,嚇著二太公他们!”
江辰这才把手里的粗瓷大碗放下,抬眼看了看王大苟。
“你带人把守好村口,別让他们进来就行。”
说完,他端起碗,把最后一口豆浆喝完,咂了咂嘴。
然后慢悠悠地站起身,趿拉著人字拖,朝著村口的方向溜达过去。
王大苟赶紧跟在后面,嘴里还不停地念叨著:“辰哥你慢点,千万別动手,我看著那帮人里好像有几个刺头……”
江辰压根没理他。
还没走到村口,喧闹的人声就传了过来。
江辰拐过弯,站在村委会的墙角往外一看。
好傢伙。
村口那座气派的汉白玉牌坊
少说也有五六百號。
这些人一个个面黄肌瘦,穿著打补丁的衣服,眼巴巴地瞅著江家村里面,那眼神,跟饿了三天的狼看见肉一样。
在人群的最前面,站著七个男人。
为首的一个,江辰有点印象,是隔壁赵家岭的村长,姓王。
王村长手里没拿农具,也没拿傢伙,而是左手拎著一只扑腾乱叫的老母鸡,右手提著一只下蛋的肥鸭子。
他旁边几个村长,也是大同小异,不是提著一筐土鸡蛋,就是抱著两颗大冬瓜。
那样子,不像是来闹事的,倒像是来走亲戚的。
王大苟在旁边看得直发愣。
“这……这是干啥呢打群架还带礼品的”
就在这时,王村长眼尖,一下就看到了站在墙角边的江辰。
他的眼睛“蹭”地一下就亮了。
“江老板!江老板在那儿!”
他喊了一嗓子,拎著鸡和鸭,拨开人群就朝江辰这边冲了过来。
后面六个村长也赶紧跟上。
几百號村民也跟著往前涌,要不是被王大苟带著安保队拦住,恐怕当场就要衝进来了。
王村长跑到江辰面前,二话不说,先把手里的鸡和鸭往地上一放。
然后,“噗通”一声,差点给江辰跪下。
江辰往旁边跨了一步,躲开了。
王村长也不尷尬,站直了身子,一张黝黑的老脸皱成了苦瓜,几乎是带著哭腔开了口。
“江老板!求求您,给咱们一条活路吧!”
他这一嗓子,把周围的村民都喊安静了。
“我们赵家岭,还有这周边几个村,日子实在是过不下去了啊!”
王村长说著,抬起袖子擦了擦根本没有眼泪的眼角。
“地里种不出粮食,年轻人全跑光了,就剩下我们这些老骨头,守著那几亩薄田,连肚子都填不饱!”
“昨天晚上,我们闻到你们江家村流水席的肉香味,那叫一个香啊!我们村里好几个娃,馋得在床上打滚,哭了一宿没睡著!”
他说得情真意切,后面几个村长也跟著唉声嘆气。
另一个头髮花白的老支书,是柳树村的,比王村长更乾脆。
他让人把身后几大筐土鸡蛋往前一推,推到江辰脚边。
然后对著江辰,深深鞠了一躬。
“江老板,我们不来虚的!”
“我们就一个想法,想把我们柳树村,併到你们江家村里来!”
“我们不要別墅,不要小汽车,只要能有口饱饭吃,能跟著江老板您干,让我们干啥都行!”
这话一出,后面的几百號村民也跟著嚷嚷起来。
“是啊!江老板!收了我们吧!”
“我们也能干活!我们不怕吃苦!”
江辰看著眼前这群人,又看了看地上那几只鸡和那几筐土鸡蛋,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帮人,就是眼红江家村现在的逆天待遇,想来搭顺风车,跟著吃香的喝辣的。
他没说话,弯腰从旁边的石墩上,拿起了自己刚才喝豆浆的那个空碗。
然后转身,就要往回走。
王村长急了,一步拦在江辰面前。
“江老板!您不答应,我们今天就长跪不起了!”
说著,他真的就要往下跪。
江辰这才停下脚步,把手里的空碗往王村长的手上一放。
“想並村可以。”
江辰看著他,又扫了一眼他身后那几百张充满渴望的脸。
“但我的规矩,你们这帮人,能受得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