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了!辰哥他们回来了!”
不知道是谁在村口喊了一嗓子。
整个江家村,瞬间沸腾了。
今天,这里比过年还要热闹。
村口的巨大牌坊下,掛满了红彤彤的大灯笼,喜庆的红绸带从牌坊顶上一直垂到地面。
牌坊两边,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男女老少,几百號口子,全都自发地跑来迎接。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著发自內心的笑容,那是一种迎接久別亲人回家的喜悦。
车队缓缓停稳。
车门还没开,人群最前面,一个身影就急匆匆地迎了上来。
正是老太爷江万山。
他今天穿了一身崭新的深蓝色唐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手里的铜烟枪擦得鋥亮。
在他身边搀扶著他的,是三爷爷江万海。
这位一向固执倔强的老人,此刻眼眶通红,嘴唇紧紧抿著。
医疗房车的门打开。
江耀的高级担架床被缓缓推了出来。
江耀华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牌坊下的江万山和江万海。
他挣扎著,想要从担架上坐起来。
“大哥……三弟……”
他的声音沙哑,带著哭腔。
江辰快步走过去,示意医护人员停下,亲手把江耀华从担架上扶了下来。
江万海再也忍不住了。
他鬆开搀扶大哥的手,三步並作两步衝到江耀华面前。
这个七十六岁的老人,看著眼前这个比自己大二十岁、却瘦得像根柴火的二哥,红著眼眶,抬手就往他肩膀上捶了一下。
力道很轻。
“你个老东西!”
江万海的骂声里带著浓重的鼻音。
“跑到外面去受那些洋罪!咱们家的大白馒头,不比你那破豆浆香吗!”
一句话,让江耀华的眼泪彻底决堤。
江万山也走了过来。
他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手,紧紧抓住了江耀华的胳膊。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三位老人,就这么站在村口牌坊下。
七十八岁的江万山。
七十六岁的江万海。
还有九十六岁的江耀华。
三个加起来超过二百五十岁的老兄弟,在离散了七十多年后,终於再次重逢。
他们紧紧地抱在一起,像三个无助的孩子,在全村人的注视下,抱头大哭。
苍老的哭声里,饱含了太多的思念、委屈和心酸。
周围的村民们看著这一幕,也都跟著红了眼眶。
胡辣花站在人群里,拿著油腻腻的围裙一个劲地抹眼泪。
她转过身,看到旁边的王大苟也看傻了眼,直接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愣著干啥!放鞭炮啊!”
王大苟如梦初醒,赶紧从旁边抱起一卷比水桶还粗的鞭炮。
“点火!给二太公接风洗尘!”
“噼里啪啦——!”
几万响的大地红,在村口猛地炸响。
震耳欲聋的声响,伴隨著呛人的硝烟,瞬间將气氛推向了高潮。
碎裂的红纸屑像下了一场红色的雪,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宛如一条专门为江耀华一家铺设的红地毯。
江辰从王大苟手里接过大喇叭,站到一块石头上,对著全村人高声宣布。
“全村的爷们娘们听著!”
“今天,咱们江家失散在外的二太公一家,正式认祖归宗!”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了村子的每一个角落。
“江有福!”
正在人群里抹眼泪的江有福一个激灵,赶紧应声。
“在呢辰哥!”
“今天晚上的流水席,规格再给我往上提一档!所有的菜,全用咱们长生基地的特供菜!让二太公一家尝尝,什么叫咱们老家的味道!”
“得嘞!”
江有福兴奋地一拍大腿,转身就往食堂跑。
人群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和掌声。
江耀华的孙子江明,还有他的媳妇和孩子,跟在后面。
他们看著眼前这几百號热情洋溢的乡亲,看著他们脸上那种不加掩饰的亲近和喜悦,整个人都懵了。
这种浓厚得化不开的宗族亲情,像一个温暖的怀抱,將他们紧紧包围。
在吉隆坡贫民窟里那些担惊受怕、被人欺凌的日子,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江明的媳妇拉了拉丈夫的衣角,小声说。
“明子,我……我感觉像在做梦。”
江明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眶湿润。
鞭炮声渐渐停歇。
老太爷江万山一手拉著江耀华,另一只手指著村子中心方向,一座正在翻修扩建的、气势恢宏的巨大仿古建筑。
那建筑斗拱飞檐,雕樑画栋,规模比古代的王府还要庞大。
“耀华,走!”
江万山的声音洪亮,充满了自豪。
“大哥先带你去看看咱们的新祠堂!”
“江家的列祖列宗,都等著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