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苏天豪的电话,江辰回头看了一眼铁皮屋里的情况。
江耀华抱著那沓地契坐在缺腿的木板床上,眼泪还没擦乾,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
“太贵重了……太贵重了……我受不起……”
江明蹲在旁边,用袖子帮爷爷擦脸,自己的眼圈也红著。
江万山坐在床边唯一一把完好的塑料椅上,拐杖靠著床沿,铜烟枪摆在膝盖上。
老太爷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眶一直没退红。
“耀华。”
江万山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这间逼仄的铁皮小屋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钱的事你不用操心。辰哥儿的家底,比你想的厚得多。两个亿对他来说,就跟你卖两碗豆浆一样。”
江耀华愣住了。
他抬头看看江万山,又转头看看站在门口的江辰,嘴唇动了动。
“大哥……咱们家出了大人物”
江万山笑了一声,没接话。
王大苟在旁边可憋不住了。他从门口挤进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屋里连多余的凳子都没有。
“二太公!您老这话问得,什么大人物啊,那是我们辰哥!全南江省最能花钱的男人!”
江耀华的表情很复杂。他在南洋卖了四十年豆浆,一天挣几十块马幣,连付保护费都不够。“最能花钱的男人”这几个字对他来说,跟天方夜谭没什么区別。
他看著江辰,眼里满是心疼。
“孩子……你们是不是……为了来看我,把老家的田都卖了”
他越说声音越低。
“花这么多钱……回去以后日子怎么过啊大哥这个年纪了,经不住折腾了……”
他说著,开始伸手去摸那沓地契,想还回去。
“不行。这钱太多了。你们带回去过日子。我卖豆浆够活的。”
江万山被弟弟这话逗乐了,笑得直咳嗽。
王大苟拍了一下大腿,乐得不行。
“二太公!您老这是黄历翻到清朝了!”
他掏出手机,划拉了几下,找到一个视频,把屏幕懟到江耀华面前。
“您老看看,这是前两天咱们村冬至杀猪宴拍的。”
屏幕亮了起来。
视频画面里,江家村文化广场上灯火通明,几百张大圆桌摆满了整个广场。镜头扫过去,每张桌上都是冒著热气的大盆菜——红烧肘子、猪头肉、血肠、酸菜燉猪肉——碗碟摞得小山一样高。
几百號人围坐在一起,大碗喝酒,大口吃肉。
空气里仿佛都能闻到杀猪菜的香味。
江耀华的眼睛立刻被吸住了。
“这……这是老家”
“可不是嘛!”王大苟往前划了划,“您再看这个。”
画面切换。
分红大会。
广场中央的大长桌上,整整齐齐地码著粉红色封条扎好的百元大钞。一捆一捆摞成小山。旁边放著七八个红布袋,袋子虽然不大,但桌腿都被压弯了。
江辰站在台上念名字。
江石头憨笑著上台领奖。红布袋打开,黄澄澄的金条在阳光下反著光。
江耀华的嘴张开了。
合不上了。
“这……这是发金子”
他把脸凑到手机屏幕跟前,眼睛瞪得溜圆,鼻尖几乎贴上了玻璃。
“辰哥儿的村子……发金子”
“不光发金子。”王大苟又切了一段视频。
画面里,一排排整齐划一的二层別墅沿著新修的柏油路排开,白墙灰瓦,前院种花,后院停车。路边是自动化的智能路灯,远处能看到玻璃幕墙的现代化加工厂。
江耀华的手开始抖了。
“这……这真是老家不是什么电视节目”
“二太公,这只是平时住的。”王大苟越说越来劲,又划出一段。
画面上是一支由十几辆黑色大g组成的巡逻车队,沿著村道缓缓驶过。
“看到没这是咱们村安保队的巡逻车。”
江耀华:“……”
江明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探著脖子看手机屏幕。
“爷爷,他们的巡逻车比吉隆坡警察的还好。”
王大苟又划了一段——这回是无人机航拍。
镜头从高空俯瞰,万亩农田整齐划一,智能大棚在阳光下闪著银光。后山的生態基地若隱若现,更远处是一座现代化的小型机场,跑道上停著几架白色的波音货机。
江耀华愣了好久。
他把手机推开,扭头看向江万山。
“大哥,咱们家……挖出金矿了”
江辰在门口“噗”地笑出了声。
“太爷爷,咱们村不挖矿。”他从门外走进来,倒了杯矿泉水递过去,“搞的是高科技农业和物流。种菜、养猪、卖草莓酱。”
江耀华接过水杯,手还在抖。
“种……种菜能发这么大的財”
“能。”江辰蹲在他面前,“现在村里家家户户住別墅,年底发金条。连扫大街的都月薪过万。您要是早几年回去,这些福利全有您的份。”
铁皮屋里安静了几秒。
老太爷江万山站起来,走到弟弟身边,一只手搭在江耀华单薄的肩膀上。
“耀华。別在外面飘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字字用力。
“收拾东西,跟我回江家村。进咱们新建的江氏宗祠。落叶归根。”
“宗祠”两个字像一把钥匙,把江耀华心里锁了七十年的东西一下子全打开了。
他的嘴唇哆嗦了起来,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回……”
声音小得像蚊子。
“我做梦都想回去……”他抹了一把脸,声音越来越大,“我死也要死在老家的炕头上!我爹临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让我回去,我对不起他老人家……我对不起他啊……”
他哭得浑身发抖,一把骨头在那件破汗衫底下咯楞咯楞响。
江明也跟著掉眼泪,蹲在旁边搂著爷爷的胳膊。
那个七八岁的曾孙从床角探出头来,看著一屋子的大人都在哭,也跟著“哇”地一声嚎了出来。
王大苟吸著鼻子,背过身去抹脸。
丁修站在门外,面对著巷子,后背挺得笔直。
保温杯握在手里,指节微微发白。
当天晚上,消息传遍了吉隆坡的华人圈子。
北区唐人街那个卖了四十年豆浆的中国老头,是华夏来的那位神豪的亲戚。
之前看不起江耀华一家、嫌他穷酸的那些人,现在全变了嘴脸。
有人拎著水果来敲门,说“耀华叔,以前都是误会”。
有人自称是三十年前“借”过江耀华一袋黄豆的朋友,现在要来还人情。
更有甚者,带著自家闺女来的,说“您孙子是不是还没成家我闺女条件可好了”。
但他们全被挡在了老街外面。
查尔斯的安保人员端著枪站在街口,面无表情。
“非相关人员,禁止入內。”
一个打扮时髦的本地华人太太不信邪,拎著lv包往里闯。
两个安保人员上前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