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猪宴散场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广场上杯盘狼藉,几个喝多了的汉子歪在长凳上打鼾,鼾声比白天杀猪时猪叫还响。
江辰从椅子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脖子。
苏青的座位是空的。
桌上放著她的手机,屏幕还亮著。
他拿起来扫了一眼,备忘录里写著一行字——
“还差8条。线不够了,明天去镇上买。”
线什么线
江辰拿著手机走进后院,果然看见苏青正蹲在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拿著一根织了一半的围巾,借著走廊的灯光在数针脚。
“什么线不够了”江辰把手机递过去。
苏青一抬头,看见他手里自己的手机,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个层次。
先是愣了一下。
然后红了。
最后一把抢过手机,往兜里一揣,语气莫名其妙地急促起来。
“女孩子的事你少打听,赶紧回屋睡觉去!”
江辰眨了眨眼。
这反应也太大了。
不就是买几团毛线吗至於像藏地雷密码一样护著
他想再问两句,苏青已经抱著那团毛线球站起来,噔噔噔地往屋里走了,后脑勺上的马尾甩得跟拨浪鼓似的。
江辰站在原地,摸了摸下巴。
算了,女人的心思他搞不懂。
搞不懂就不搞了。
他打了个哈欠,跟著进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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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五点半。
天刚擦出一线灰白的鱼肚亮,院门就被拍得山响。
“辰哥!辰哥!你快看手机,网上闹翻天了!”
王大苟的嗓音穿透了两扇实木门板和一整面隔音墙,像一把钝锯拉在耳膜上。
江辰迷迷糊糊地摸到床头的手机,按亮屏幕。
七十多条未读消息。
周大状、李强、苏天豪、甚至连三爷爷江万海都发来了语音。
他先点开了热搜。
排名第一——#江家村冬至杀猪宴#,后面跟著一个鲜红的“爆”字。
排名第三——#一碗酒化解五十年兄弟恩怨#。
排名第七——#单挑三百斤肥猪的男人#。
他往下划了划,相关话题全是江家村的。
视频播放量最高的那条,是江思思拍的杀猪宴全景,三天累计播放量五个亿。
评论区翻了几页,全是一个调调——
“这才是中国人该过的日子!”
“我愿意用北京三环的鸽子笼换江家村一间房!”
“求求了!江家村还招人吗我能干活,饭量也不大!”
江辰套上棉拖鞋出了门。
王大苟已经在院子里转陀螺了,脸上的兴奋劲比他昨晚灌了两斤苞谷烧还大。
“辰哥!全国都在转咱们村的视频!央视农业频道都点讚了!”
江辰接过他手里的平板,划拉了两下后台数据。
网店访客数,突破一百二十万。
草莓酱页面的收藏量翻了三十倍。
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些数字,手机响了。
李强。
电话一接通,那头的声音就炸了进来,嗓门大得能漏音。
“江总!咱们网店后台爆了!一夜之间十几万单!草莓酱卖断货了!蔬菜礼盒的订单排到了后年!可是……”
李强的声音拐了个弯,带上了哭腔。
“那三家包装厂断供了啊!咱们仓库里连个瓦楞纸板都没有,拿啥装货这十几万单要是发不出去,光违约金就能把咱们赔禿嚕皮!”
王大苟听见这话,刚才还亮得跟灯泡似的脸瞬间暗了下来。
“完犊子了!辰哥,这回真他娘的让姓楚的掐住脖子了!”
江辰把手机放在桌上,拉过一条长凳坐下,打了个哈欠。
“急啥天塌不下来。”
他从兜里掏出半包皱巴巴的花生米,剥了一颗扔嘴里嚼著。
“楚天阔想玩断供,这回得把自己玩死。”
王大苟急得满头汗。
“辰哥,十几万单啊!怎么个玩死法”
江辰没回答。
他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又看了看热搜里那些铺天盖地的正面报导。
笑了。
京城,东城区。
楚天阔坐在四合院的书房里,手里端著一盏紫砂壶,面前的平板上正播放著江家村杀猪宴的视频。
五个亿的播放量。
央视下场点讚。
他把平板翻过去扣在桌上,喝了一口茶。
助理推门进来,低声匯报:“楚少,江家村的网店后台数据出来了。一夜之间,新增订单超过十五万单。”
楚天阔的嘴角扯了一下。
不是气的。
是笑的。
“十五万单。”他把茶杯放下,声音里带著一股子十拿九稳的篤定。“下再多单有屁用他仓库里连个纸壳子都没有。拿蛇皮袋发货”
他站起来,踱步到窗前,负手而立。
“十五万单的违约金,按平台规则,每单最低赔三十。那就是四百五十万打底。再加上消费者投诉、店铺降权、品牌信誉崩盘……”
楚天阔回过头,看著助理。
“不出三天,江家村的网店就会变成一个笑话。”
助理连连点头:“高,实在是高。”
楚天阔重新坐回太师椅上,端起茶杯,悠哉悠哉地又喝了一口。
可惜,他的算盘拨得再精,也没算到一个变量——
人。
那三家包装厂里,被楚家的高价独家协议吃定的,是老板。
但厂子里干活的,是几百號普通工人。
这些工人,昨晚也刷到了江家村杀猪宴的视频。
恆盛纸箱厂的车间主任老周,一边看著视频里全村人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的画面,一边看著车间墙上贴著的告示——“即日起,停止对江氏集团一切供货”。
他把手里的菸头狠狠掐灭了。
半小时后。
一段不到两分钟的短视频,出现在了某平台上。
画面拍的是恆盛纸箱厂的车间告示栏。
配音是老周那带著浓重烟嗓的本地口音。
“兄弟们看看,这就是恆盛纸箱厂!人家江家村给工人发金砖、办杀猪宴、年底分拖拉机。我们给人家供了半年的包装盒,江辰从来没拖过一分钱的货款。结果呢老板收了外面的黑钱,说断就断,合同说撕就撕。这种不讲良心的事,你们评评理!”
视频发出去的时候,瀏览量只有几百。
一个小时后,破了十万。
三个小时后,破了一百万。
因为它精准地踩中了五个亿播放量的杀猪宴热度。
网友们的怒火瞬间有了靶子。
恆盛、华通、鑫达,三家包装厂的官方帐號评论区,被骂成了不可直视的地狱。
“抵制黑心加工厂!人家发金条发猪肉你们背后使绊子!”
“查查这三家厂背后是谁!有人要搞江家村!”
“噁心!人家的杀猪菜还没吃完你们就在后面捅刀子!”
三家厂的其他合作客户一看这架势,当场嚇尿了。
跟这种被全网骂的厂子绑在一起,自己的牌子还要不要了
当天下午,恆盛纸箱厂老板张全的手机响了二十七次。
全是退单电话。
“张总啊,不好意思,我们今年的包装需求自己內部消化了,合同先放放吧。”
“张老板,我们领导说了,跟有爭议的供应商合作影响企业形象,下季度的单子就不续了。”
张全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他坐在办公室里,盯著电脑上那一排排的退单通知,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淌。
楚家给的那笔溢价补偿,在帐上还没焐热乎。
可这一下午丟掉的客户和订单,加起来的损失是那笔补偿的十倍不止。
张全猛地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拍得茶杯都跳了起来。
“妈的!楚家这孙子坑死老子了!”
他抓起电话,拨给了华通和鑫达的老板。
三个人在电话里骂了五分钟的娘,得出了一个结论。
“赶紧把库存的货装车,连夜送去江家村认错!晚了连汤都喝不上!”
当天半夜十一点。
三辆满载包装盒的重卡,一路顛簸,停在了江家村牌坊
卡车的大灯在夜色里亮得刺眼。
王大苟披著军大衣从门卫室里晃出来,手里拿著一根三节电池的强光手电筒,往驾驶室里晃了一下。
刺眼的白光打在张全那张挤出来的笑脸上。
王大苟笑了。
皮笑肉不笑的那种。
“哟,这不是前几天刚给我们发律师函的张大老板吗大半夜不睡觉,跑这荒郊野岭遛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