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杀完了,热血沸腾的男人们退居二线。
广场上,真正的主角登场了。
几十个繫著围裙、头上包著头巾的妇女,在胡辣花的带领下,接管了整个场地。
五十头猪的肉,被分割得整整齐齐,在广场上临时搭起的案板上堆成了一座座小山。
白花花的肥肉,鲜红的瘦肉,晶莹剔透的猪皮,还有处理得乾乾净净的猪下水。
整个广场上都瀰漫著一股新鲜的肉腥气。
“都给我把手脚放麻利点!”
胡辣花左手叉腰,右手拎著一把鋥亮的大铁勺,站在五十口直径超过一米的超级大铁锅前,像个正在阅兵的大將军,扯著嗓子指挥著。
“方翠!你带人去切酸菜!记住,要切大块的,燉出来才过癮!”
“那边几个,五花肉给我切成麻將块大小,厚度要能立住筷子!谁要是切薄了,今天晚上別想吃肉!”
“还有你们!骨头给我往死里剁!剁开了,骨髓的油才能熬出来!”
在她的指挥下,几十个妇女有条不紊地忙碌著。
切菜声、剁骨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交织成了一曲热闹非凡的厨房交响乐。
而最引人注目的,还是胡辣花亲自坐镇的那一摊——灌血肠。
这可是她家传了三代的绝活,当年她爹就是靠这一手,才把清水镇第一屠夫的名號传给了她。
只见她面前摆著一个巨大的木盆,里面是满满一盆刚刚放出来的新鲜猪血,色泽鲜亮,没有一丝凝固。
胡辣花舀了一勺秘制的香料粉末倒进猪血里,那粉末里有炒香的黄豆粉、切得细碎的葱薑末、还有十几种说不出名字的乾料。
她用一根长长的筷子飞快地搅拌,动作快得出现了残影。
旁边的方翠已经把处理好的肠衣递了过来,那些肠衣在清水里泡得晶莹剔透。
胡辣花左手拿起肠衣的一头,右手握住一个漏斗,舀起一勺血糊,手腕一抖,血糊就顺滑地灌进了肠衣里。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快而不乱,一根长长的血肠在她手里迅速成型。
灌到恰到好处的长度,她用细棉绳飞快地打上一个结,一根完美的血肠就完成了。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
灌好的血肠被直接下进了旁边一口滚开的大锅里。
隨著血肠下锅,一股难以形容的霸道香味,顺著沸腾的水蒸气,猛地一下就炸开了。
那不是纯粹的肉香,而是猪血的鲜、香料的醇、油脂的润,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味道。
“香!真他娘的香啊!”
蹲在不远处抽菸的老金头,狠狠地抽了抽鼻子,嘴里的烟都忘了抽,口水顺著嘴角就流了下来。
江有福这个村里的大厨,也凑了过来,围著那口大锅打转,眼睛都看直了。
“嫂子,你这手艺,绝了!比我爹当年做的还香!”
这股香味,仿佛有生命一般。
它乘著十二月凛冽的冬风,飘出了江家村,越过田野,越过小河。
直接飘到了几公里外的柳树村、王家庄,甚至是大河镇的镇口。
柳树村。
正在地里挖红薯的村民,突然停下了手里的锄头。
“什么味儿”
“好像是……肉香”
“乖乖,谁家燉肉能这么香跟过年似的!”
王家庄。
几个正在村口打牌的老头,把手里的牌往桌上一扔。
“不打了不打了!这味儿闻得人心慌,走,看看去!”
大河镇。
镇口的集市上,小贩和顾客们都朝著江家村的方向伸长了脖子。
一时间,推著自行车的,开著三轮摩托的,甚至还有开著破旧小货车的,全都自发地朝著香味的源头——江家村赶来。
村口,王大苟正带著安保队的人维持秩序,远远地就看见一条尘土飞扬的长龙,浩浩荡荡地朝村口涌来。
为首的,是隔壁柳树村的村长陈大山。
他骑著一辆二八大槓,车把上还掛著两瓶老白乾,人还没到,嗓门就先到了。
“老江家的人在不在!你们村这是办啥大喜事呢这香味,把我们村里的狗都给馋哭了!一个个嗷嗷叫著要往这边跑啊!”
跟在他身后的,是黑压压的一大片人,少说也有两三百號。
王大苟正要上前拦住,江辰的声音从后面传了过来。
“来者是客!”
江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村口,他脸上带著笑,衝著陈大山的方向,大手一挥。
“大苟,別拦著!”
“去食堂把碗筷都搬出来!在广场上再加一百张桌子!”
“告诉厨房,今天让十里八乡的父老乡亲们,全尝尝咱们江家村的杀猪菜!管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