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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瑶猛地抬头。
也就在这一瞬,红衣女人动了。
她缓缓抬起了头。
红盖头从她脸上滑落了一角。
这一次,李瑶看清了。
从下往上,她看见了一张极其精致的脸。
那张脸很美。
眉眼如画,皮肤苍白,像旧时代画卷里被供起来的新娘。
可下一刻,那张脸开始腐烂。
先是下巴。
苍白的皮肤裂开,露出暗红色的肉。
隨后是嘴角。
嘴唇像被水泡烂的纸,一点点脱落。
再然后是鼻樑,眼眶,额头。
腐烂从下往上蔓延。
美丽被撕开。
里面露出的不是血肉,而是灰白色的画纸。
画纸上有一道道混乱的红色线条,像无数张脸在挣扎,又像无数个死人在哭。
李瑶的身体猛地发冷。
“快跑!”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秦桃桃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
李瑶已经站起,反手一推,將秦桃桃推向身后那条青石路。
这一推,用上了静止鬼残留的力量,也用上了水滴鬼的阴冷。
秦桃桃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退去。
她瞳孔收缩。
“李瑶!”
李瑶没有回头。
她挡在秦桃桃前面。
红衣女人已经消失在原地。
没有脚步声。
没有鬼域展开的徵兆。
她就像是从画里被抹掉,又从另一处重新画出。
下一刻,她出现在李瑶面前。
距离不到半步。
李瑶抬手。
拍人鬼的力量爆发。
可红衣女人比她更快。
那只惨白的手直接穿过了拍人鬼的灵异,穿过了李瑶的胸口。
噗。
没有鲜血喷出。
只有灰白色的纸屑从伤口里飘了出来。
李瑶低头。
她看见红衣女人的手插在自己身体里。
那只手冰冷,没有温度。
它不是在撕裂血肉,而是在把她整个人画成一张剪影。
李瑶的胸口开始灰白。
那灰白色迅速向四肢蔓延。
她身上的画痕疯狂扩散。
刚才好不容易停下的侵蚀,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她被鬼画抓住了。
更准確地说,她被这只已经失去意识的红衣厉鬼抓住了。
李瑶想要动用静止鬼。
可灵异刚一出现,就被红衣女人身上的鬼画压回体內。
她想用水滴鬼侵蚀。
水滴鬼的阴冷刚刚渗出,就像落在一张厚重的画布上,根本来不及扩散。
她想用拍人鬼反击。
可那只手已经穿透了她,她的身体正在变成灰白剪影。
李瑶抬起头,看向秦桃桃,秦桃桃被她推出了十几步,手里还抓著黄金烛台。
那是她们拼命换来的东西。
李瑶嘴唇动了动。
她想说走,可声音没有发出来,她的喉咙也开始变成纸。
秦桃桃的脑子嗡的一声。
她看见李瑶被洞穿。
看见李瑶的身体一点点失去色彩,看见红衣女人那张腐烂的脸转向了自己。
这一刻,秦桃桃浑身冰冷。
她想冲回去。
可她不能。
李瑶刚才的意思很清楚。
带著黄金烛台走。
如果两个人都死在这里,那么一切都没了意义。
她们贏来的东西,也会重新落回鬼画手里。
红衣女人缓缓抽出手,李瑶的身体僵在原地,她的胸口已经没有伤口。
因为那里变成了一整片灰白。
像是画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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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剪下来的死人影子。
红衣女人转过身,腐烂的脸看向秦桃桃,那双眼睛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压迫和冷静。
里面只有疯狂。
还有一种空洞到极致的杀意。
秦桃桃咬紧牙关。
她没有再迟疑。
诡邮局的虚影在她身后浮现。
这一次,她不是开路。
也不是投递。
她要斩断自己在鬼画世界里的存在。
这是诡邮局最危险的用法,等於让自己在这幅画里死一次。
秦桃桃握紧黄金烛台,將它死死压在怀里。
烛台的冰冷贴著她的胸口。
她能感觉到,那东西在轻微震动。
似乎鬼画不允许它离开。
红衣女人向她走来。
一步。
整条青石路褪色。
两步。
两侧木楼开始坍塌。
三步。
黑河倒卷,灰白色的水像无数只手,向秦桃桃抓来。
秦桃桃身后的诡邮局大门打开。
门內漆黑。
无数信纸在黑暗里飞舞。
每一张信纸上,都隱约浮现出秦桃桃的名字。
隨后,那些名字开始被划掉。
一笔。
一笔。
像是有看不见的手,正在从鬼画的记录中刪除她。
秦桃桃脸色惨白,她的身体也开始变淡。
红衣女人抬手,隔空抓来,灰白鬼域瞬间压到秦桃桃面前。
秦桃桃看见自己的手指先一步消失。
不是被撕碎。
而是变成邮局规则中的一封死信。
她在鬼画里的存在正在死亡,红衣女人的手距离她的额头只剩一寸。
秦桃桃看著远处的李瑶。
李瑶还站在那里。
身体已经彻底灰白。
像一张剪影。
只有眼睛的位置,还残留著一丝极淡的神采。
秦桃桃的心像被刀扎了一下。
她想喊李瑶的名字,可她的嘴已经消失,意识也在被诡邮局拖走。
就在最后一瞬,她看见了更可怕的一幕。
老城在震动。
不是崩塌。
而是在向外扩张。
老城外的黑暗被撕开。
一条条街道,一栋栋楼房,一座座桥樑,正在和外面的加城重叠。
画中世界的加城,正在和根源世界融合。
她们之前进入的那座被鬼画覆盖的城市,此刻像被一只手拽进了这幅根源画里。
街区相连。
河道交错。
灰白的天空向现实压去。
秦桃桃终於明白,黄金烛台被夺走,不是终结,而是让某种平衡崩塌。
根源画降临了。
鬼画开始真正入侵外界。
她的意识在这一刻彻底消散。
诡邮局的大门合拢,秦桃桃从鬼画世界里死去。
老城中心,只剩李瑶和红衣女人。
李瑶的意识还没有完全熄灭,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没有死。
也许是拍人鬼太凶。
也许是静止鬼还在她体內支撑最后一瞬。
也许是水滴鬼的阴冷,拖慢了她被画成剪影的速度。
她看不见秦桃桃了,也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
她像被困在一张纸里。
周围所有声音都变得很远。
红衣女人站在她面前,腐烂的脸贴近她,那张脸上的五官在流动。
有时像女人。
有时像一团混乱的顏料。
有时又像无数死在鬼画里的人,挤在同一张脸上。
李瑶的意识一点点下沉。
她知道自己要死了。
这次不是游戏。
也不是代价,是真正意义上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