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席令承都紧紧握着张悦的手。
即便自己心里也没有底,但他还是没忘安抚张悦。
“悦悦,你记住了,不要说别的。”
言外之意,就是让她一口咬死,把事情都推到温乔身上。
等到了安全处,便有小战士过来将两个人分开。
“令承哥……”
被带走之前,张悦含着泪,深深望了席令承一眼。
……
审讯室。
头顶上的白炽灯亮得晃眼,席令承坐在铁椅上。
凳子很硌人,不管他怎么调整坐姿都没有用。
很快,审讯室的大门便被人打开了。
沈知序带着记录员和副手一起走了进来。
他眼底的寒芒掠过席令承。
席令承怔住。
原本已经准备好的心情,被沈知序的出现打得措手不及。
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席令承的错觉,他总觉得今天看到的沈知序,和前几天在温乔身边看到的不一样。
沈知序坐在那里,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
眼神深邃而锐利,仿佛能够轻易洞穿人心。
席令承不由得生出一分压迫,十指交叉攥着手。
额角沁出冷汗。
沈知序落座后也没废话,开门见山。
“席同志,现在请您配合,将那天飞行途中发生的一切全部回忆一遍。”
席令承答得和那天对所长说的一模一样。
并且他专业知识过关,那次的事故的确与他的操作没有任何关系。
因此席令承也逐渐冷静了下来,从容不迫地讲述着,全程都没撒谎。
等说完这些,席令承轻松不少。
“沈主任,我知道的就是这些了,要是没有什么事的话,就快放我走吧,所里还有一堆事等着我去做。”
沈知序抬头极淡地看了席令承一眼。
“可我记得张悦身为普通的一个助理,是没有资格参加试飞的,她为什么最后会出现在飞机上。”
席令承抿唇,有些慌乱,但还能够维持镇定。
“张悦同志一直以来都很认真,我也希望她能够拥有大好的前程,这次试飞对她的履历有好处。”
也就是说,席令承是在利用科研,给张悦添彩。
这的确是很不道德的方式,只不过谈不上犯法。
因此沈知序也没有多说什么。
他放下笔,往后靠着椅背上。
“别急嘛,我倒是还有别的事情,想好好和席工探讨。”
席令承心底升起一份不安。
就听到沈知序冷声道:“五年前,张志刚为了救你而牺牲的事情,你应该不会忘吧。”
此话一出,席令承的呼吸都停了。
深深的愧疚和恐慌从心底深处涌出来,将他一点点吞噬,拉回了那段最绝望的记忆当中。
五年前,他为了给温乔过生日,才让张志刚帮自己试飞,以至于导致对方牺牲。
因此这几年来,他能够心安理得地委屈温乔,也是认为当初如果不是自己要给温乔过生日,张志刚也不会出事。
欠张家的,不只自己一个人。
席令承正陷入回忆当中,沈知序的声音陡然变得咄咄逼人起来。
“席令承!你一直心怀愧疚,是否因那次阴影影响家庭、事业,甚至你的爱人。”
“我……我没有!”
他被吓得一个哆嗦,回答得磕磕绊绊。
“那我再问你。”沈知序沉下眼眸,仿佛要勘透席令承的心。
“当初你和张悦试飞坠机,有没有害怕张悦也会像她哥哥一样牺牲?”
每一句话,都是在往席令承的心窝子里扎。
他眼眶充血,将铁凳前的铁板拍出一声巨响。
“我是绝对不会让悲剧重演的!就算拼了我这条命,我也不会让悦悦受伤。”
他的声音回荡在审讯室内,久久无法消散。
席令承胸膛起伏,已经有些失去了理智。
就在这时,沈知序话锋一转。
“所以为了保护张悦,你心甘情愿地为她作伪证?对,还是不对!”
他的声音不高,却足够骇住正处于伤痛中的席令承。
席令承下意识道:“这些都是我欠张悦的,我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等他说完,审讯室又陷入了沉寂之中。
沈知序一脸了然,示意记录员好好记。
徒留席令承大汗淋漓地坐在原地。
片刻后,他终于反应过来。
“等等,不对,我刚才是因为太激动了,才会说出那些话,你们不能记!”
没人理他。
席令承又开始疯狂找补:“我从毕业就进入研究所,到现在六七年了,身为研究员,我怎么可能拿科研开玩笑?”
沈知序没搭理他,收拾好东西,准备起身离开。
“你的审讯已经结束了,现在可以离开,只不过在出结果之前,不能够离开单位。”
平淡的仿佛刚才把席令承逼到绝望中的人不是他。
“你不能走。”席令承声嘶力竭,“你刚才说那些都是故意的!创伤诱导审讯是逼供,我要去举报你们!”
等他说完,沈知序早就离开了审讯室。
他的骂声被厚重的铁门隔绝开来。
沈知序身边的副手,随意扫了席令承一眼。
“像你这样的人我们见多了,想举报?随时奉陪。”
他最看不起席令承这种人,自己做了亏心事,还要把责任甩到别人身上,于是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
另一边。
沈知序审讯完席令承,便到了隔壁审讯室。
正好碰到审讯员从里面走进来,愁眉苦脸地叹了一口气。
“怎么回事?”
沈知序望了眼门,“这么难搞吗?”
按理来说,一个小丫头片子,心理素质不过关,应该是最好攻破的才对。
“别提了。”
审讯员现在看到张悦就头疼。
“我好歹也当了十年的审讯员,再硬的嘴都能撬开,唯独这一次,我从来没见过有人能难搞成这样。”
听到审讯员这样说,沈知序也来了兴趣。
“什么样?”
下一秒,审讯员就开始大倒苦水。
“张悦一点都不配合,她一进来就是一副苍白虚弱的模样。”
“多说几句重话,就翻白眼要晕。”
“晕过去十来分钟,醒了又晕。”
“到目前为止,她已经晕了整整三次了,这一次倒好,直接睡了快半个点!”
刚开始,审讯员还真以为张悦是生病了。
但他一说要去请医生,张悦立马就醒了。
他怎么可能还不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要不是纪律不允许,审讯员真想上去给张悦两巴掌把她打醒,看她还怎么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