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董薇薇，早已不是记忆中那个青涩骄傲的少女。

    

    她穿着一身剪裁极为合身的香槟色西装套裙，内搭黑色蕾丝边真丝衬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白皙精致的锁骨。

    

    长发烫成了妩媚的大波浪，松松地披在肩头，发尾带着精心打理过的卷度。

    

    五官比学生时代更加明艳夺目，眉眼精致，鼻梁高挺，唇上涂着饱和度正好的豆沙色口红。

    

    只是那眼神，比当年更加锐利，也更加……势利。

    

    是一种久经名利场淬炼后，能够瞬间将人分门别类、评估出价值的、冷静到近乎残酷的目光。

    

    她身上散发着一种混合了昂贵香水、高级护肤品和某种“精英”气场的复杂气息。

    

    坐在宽大的皮质转椅里，身姿挺拔，曲线玲珑，那包裹在西装裙下的身躯，每一寸都透着被金钱和精致生活豢养出的优越感，以及一种居高临下的、对周遭一切的掌控欲。

    

    王经理显然对这位董秘书极为恭敬，上前半步，微微躬身：“董小姐，这位就是新招的司机，张成。手续都办好了，沈总吩咐，带来让您调教一下，安排具体工作。”

    

    董薇薇的目光，从平板电脑上移开，落在了张成身上。

    

    那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从张成的头发丝扫到锃亮的皮鞋尖，又缓缓移回他的脸上。

    

    没有任何久别重逢的惊讶，没有一丝一毫旧相识的痕迹，只有纯粹的、职业性的审视，以及那审视之下，迅速翻涌起的、清晰无误的嫌弃、鄙夷，和一丝轻蔑。

    

    她的柳叶眉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太干净或者不太上档次的东西，玷污了她这间精致办公室的空气。

    

    “好的，谢谢王经理。”

    

    她淡淡地说完，等王经理走出去，关好门。她淡淡地开口。声音还是那般清脆，但每个字都像裹着冰碴，“张成？我知道你高中毕业后，只读了个野鸡大学，之后一直在模具厂做模，月薪五千？怎么，现在混不下去了，改行做司机了？”

    

    话语直白，毫不留情，将他那点可怜的底细血淋淋地撕开，摊在明面上。

    

    那语气里的嘲讽的意味，浓得化不开。

    

    张成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泛起细密的刺痛和难堪。

    

    但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会因为一句嘲讽就面红耳赤、无地自容的毛头小子。

    

    三个月的“副总”生涯，与林清月、曹有德、苏雪、丁清雨这些顶级人物的周旋，早已将他的脸皮和心性磨砺得坚韧了许多。

    

    他迎上董薇薇冰冷审视的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甚至算得上平静，只是微微垂下眼睫，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卑微：“做司机比做模轻松些，工资也高。我现在需要钱，这份工作对我来说，挺好的。”

    

    “需要钱？”董薇薇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充满讥诮的弧度，摇了摇头，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在泥地里打滚、却幻想穿上水晶鞋的蝼蚁，“高中时我就看出来了，你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没什么大出息，只能在社会最底层打转。果然，被我料中了。”

    

    她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光洁的桌面上，双手交叉，那做了精致美甲的手指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她盯着张成，语气陡然变得严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你给我听好了。在这里，不许对任何人说，你是我高中同学。我丢不起这个人。明白吗？”

    

    巨大的羞辱感如同潮水般涌上，让张成浑身血液都往头顶冲，耳根发热，拳头在身侧不自觉攥紧。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才勉强压住那股几乎要冲口而出的怒意和反驳。

    

    尼玛的！

    

    他在心里无声地怒吼，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这女人，还是和当年一样，不，是变本加厉的势利、刻薄、狗眼看人低！

    

    就因为他穷，没背景，做着最底层的工作，就连做她“同学”的资格都没有了？

    

    生怕自己玷污了她“董秘书”金光闪闪的身份和履历？

    

    穷，就活该被这样践踏尊严吗？

    

    一股熊熊的火焰在他胸腔里燃烧起来。

    

    那不仅仅是因为此刻的羞辱，更是因为过去无数个日夜里，因为贫穷而遭受的白眼、冷遇、背叛，以及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他要赚钱，要赚很多很多钱！

    

    要爬到足够高的位置，要让董薇薇这样的女人，将来只能仰望他，后悔今日的所作所为！

    

    “好的，董秘书。”张成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声音有些发干，但语气是顺从的，甚至带着点卑微，“我绝对不会对任何人提起，我们认识。”

    

    他必须忍。

    

    小不忍则乱大谋。

    

    得罪了董薇薇，就等于在沈清姿身边埋下了一颗随时会爆炸的雷。

    

    任务失败，不仅仅意味着失去这份高薪工作和奖金，更意味着他在“职业精英网”上的积分会被扣掉一分，变成零分！

    

    那将是他承受不起的代价。

    

    他好不容易才抓住林清月给的机会，踏上这条可能改变命运的路，绝不能因为一时之气毁于一旦。

    

    “第二，”董薇薇似乎对他“识相”的态度还算满意，在她看来，这才是张成这种底层人应有的姿态。

    

    语气稍缓，但依旧冰冷，“不要指望我会因为过去那点同学情分，就对你有什么特别的照顾。告诉你，绝无可能。

    

    在这里，你是沈总的司机，我是沈总的秘书。

    

    我们只有工作关系。

    

    你好好开你的车，遵守公司的一切规章制度，不能出任何差错。

    

    否则，该解雇解雇，该报警报警，我绝不会手软。”

    

    “卧槽，太冷酷无情了。”张成心底那团火烧得更旺，但他脸上依旧是那副低眉顺眼、老实巴交的样子，连连点头：“董秘书放心，我一定遵守规定，不会犯错。”

    

    董薇薇不再看他，仿佛多看一眼都会污染视线。

    

    她优雅地起身，走到办公室一侧的小型会客沙发区，自顾自地在单人沙发上坐下。

    

    那里摆着一套精致的白瓷茶具。

    

    她开始慢条斯理地烧水、温杯、洗茶、冲泡……动作娴熟优雅，带着一种刻意展示的、属于“上流人士”的品味和格调。

    

    但她没有招呼张成坐下，甚至没给他倒一杯水。

    

    就让他像个犯错的小学生一样，僵硬地站在沙发对面，接受“训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