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姐，我求求你，再帮我想想办法，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张成不肯起，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她，那里面燃烧着最后的不甘与祈求，像濒死的困兽在凝视最后一缕天光。

    

    悲哀的是，此刻他想起了龚浩在他面前下跪的样子。

    

    那时的他，坐在高高的皮椅里，享受着报复的快意，觉得对方屈辱又可悲。

    

    如今位置调换，他才真切地尝到这份屈辱的滋味——不是为了尊严，而是为了生存，为了那一点点可能改变命运的微光，不得不弯下膝盖，舍弃那点可怜的、早已所剩无几的自尊。

    

    苏雪彻底地沉默了。

    

    她看着这个跪在面前、浑身散发着绝望气息的年轻男人，脑海中闪过他刚才跳舞时笨拙又努力克制的样子，闪过他说起女朋友背叛时瞬间黯淡的眼神。

    

    最终，那点疼痛和莫名的怜悯，压倒了她一贯的职业准则。

    

    “好吧，”她痛苦地闭上眼，又睁开，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妥协与温柔，“我……再帮你想想办法。”

    

    她用力，这次终于将张成从地上拉了起来，让他重新坐回沙发上。

    

    “不过，张成，”她看着他，脸色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你得答应我，将来若真有发达的那一天，可不要忘记今晚……我的这份付出。”

    

    她说得含糊，但张成听懂了，心中莫名地涌起一种不切实际的期待和渴望。

    

    他用力点头，眼眶发热：“我发誓，绝不忘！”

    

    “你再好好地做心理工作，我们再试一次。”

    

    苏雪说。

    

    很快，音乐再次响起。

    

    他们两个再次跳舞，她也再一次倒进张成怀里，喘息着，渴望地看着他，娇艳的红唇微微张开，鲜艳的舌头轻舔嘴角。

    

    张成那压抑了三个月的欲望瞬间如同火山爆发，忘乎所以地吻住了她。

    

    他闭上眼睛，等待着那记熟悉的、火辣辣的耳光，等待着苏雪冰冷的呵斥。

    

    然而——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她也没有推开他，反而一双双臂如同藤蔓一样地缠住了他的脖颈。

    

    那双娇嫩的唇瓣，在最初的微僵之后，竟然生涩而主动地开启，笨拙却又热情如火地回应起来。

    

    他甚至能尝到她唇上淡淡的、甜腻的唇膏味道。

    

    张成猛地睁开眼，对上的，是苏雪紧闭的双眼，和微微颤抖的、染上醉人红晕的长睫。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只有暧昧的爵士乐还在不知疲倦地流淌，缠绕着两人交缠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有几秒，或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苏雪终于偏头，结束了这个突如其来的、失控的吻。

    

    她的脸颊红得快要滴血，胸口微微起伏，眼神里满是复杂难言的情绪——有羞涩，有慌乱，有一丝后悔，但似乎……还有别的东西。

    

    她没有说话，只是深深看了张成一眼，那一眼仿佛包含了千言万语。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张成大脑彻底空白的动作——

    

    她牵起他滚烫的手，拉着他，转身，一步一步，走向卧室的方向。

    

    她的脚步有些虚浮，背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决绝。

    

    张成像是被施了咒，浑浑噩噩地跟着，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跳出来。

    

    他看着她推开卧室的门，看着她走进去，站在那张宽阔柔软的大床前，背对着他，开始解裙子侧面的隐形拉链。

    

    “苏……”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完整音节。

    

    苏雪的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却异常清晰，“转过去，不许看。”

    

    张成下意识地转身，面对着紧闭的卧室门。

    

    他能听到身后窸窸窣窣衣料摩擦的声音，能听到拉链滑下的轻响，能听到她似乎将什么轻软的东西扔在了床上……每一个细微的声音，都像羽毛搔刮着他最敏感的神经，让他浑身血液都往头顶冲去。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也许只有一分钟，也许有十分钟。

    

    直到一只微凉的手，轻轻从后面碰了碰他的手臂。

    

    他僵硬地，一点点转过身。

    

    苏雪已经钻进了被子，只露出圆润的肩头和一段优美的锁骨。

    

    墨色的丝绒裙子和内衣，凌乱地搭在床尾的软凳上，像褪下的、妖娆的蝶翼。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暖黄的光晕笼罩着她，给她精致的侧脸镀上一层朦胧的光边，也让她眼中那些复杂的情绪，看得不那么分明。

    

    她没有看他，只是侧躺着，面对着窗户的方向，被子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你都下跪了，我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这么帮你了！还愣着干什么呀？”她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带着一种娇嗔和羞恼，“……过来。”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张成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理智。

    

    后续的一切，像一场荒诞、激烈、又带着赎罪与奉献意味的狂风暴雨。

    

    两个小时后。

    

    狂风骤雨停歇，一切归于一种近乎虚脱的沉寂。

    

    卧室里弥漫着一种慵懒而暧昧的气息，混合着汗水、她身上原有的淡香，以及别的、更私密的味道。

    

    昏暗的灯光温柔地抚平了方才所有的激烈痕迹。

    

    张成仰面躺在柔软的大床上，胸膛仍在剧烈起伏，汗水将额发濡湿，黏在额角。

    

    极致的欢愉如潮水般缓缓退去，随之漫上心头的，是迟来的、汹涌澎湃的清醒与震撼。

    

    苏雪……她竟然……

    

    为了帮他，为了让他能“通过测试”，为了不让他失去那个机会，她竟然……

    

    巨大的感动像海啸般将他淹没，冲垮了所有防线。

    

    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视线变得模糊。

    

    他活了二十五年，除了已故的父母，从未有人为他做到这种地步。

    

    即便是父母，也未曾以这样近乎牺牲的方式，试图将他从悬崖边拉回来。

    

    他听到身边传来压抑的、细小的啜泣声。

    

    是苏雪！

    

    她背对着他，肩膀微微抽动，脸埋在枕头里，泪水无声地浸湿了一小片枕套。

    

    张成心里一紧，那满腔的感动瞬间掺杂了浓重的不安与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