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孟子·告子下》
挑战之晶“亮”在合作网络中央的第二天——如果星海里也能算第二天的话——五千个文明“同时”遇到了“困难”。
不是“普通”的困难,而是“专门”针对“每一个”文明的“量身定做”的困难。
晶体文明的困难是——“太亮”。
不是“普通”的亮,而是“折射了所有文明的光”之后,“亮”得“自己”“看”不“见”“自己”了。克拉苏斯的切面,“映”着气体文明的光,“映”着等离子体文明的光,“映”着暗物质文明的光,“映”着“所有”文明的光——但“映”不“出”“自己”的光。
“我‘看’不‘见’‘自己’了!”克拉苏斯急道,“‘我’‘只’‘看’见‘别人’!‘我’‘在’‘哪’里?”
气体文明的困难是——“太轻”。
不是“普通”的轻,而是“包容了所有文明的风”之后,“轻”得“自己”“飘”不“起”“来”了。气体文明的代表“带”着晶体文明的“重量”,“带”着等离子体文明的“温度”,“带”着暗物质文明的“深度”——“带”着“所有”文明的“东西”——“飞”不“动”了。
“我‘飞’不‘动’了!”气体文明的代表急道,“‘我’‘带’了‘太’多‘东西’!‘我’‘不’能‘飘’了!”
等离子体文明的困难是——“太热”。
不是“普通”的热,而是“温暖了所有文明的火焰”之后,“热”得“自己”“要”“灭”了。焰焰“燃”着给晶体文明的“光”,“燃”着给气体文明的“暖”,“燃”着给暗物质文明的“亮”——“燃”着“给”“所有”文明的“一切”——“燃料”“快”“没”了。
“我‘要’‘灭’了!”焰焰急道,“‘我’‘给’了‘太’多‘温暖’!‘我’‘自’己‘快’‘没’了!”
暗物质文明的困难是——“太深”。
不是“普通”的深,而是“承载了所有文明的深海”之后,“深”得“自己”“摸”不“到”“底”了。默默的“深海”里,“装”着晶体森林的“根”,“装”着气体之风的“种子”,“装”着等离子体火焰的“灰烬”——“装”着“所有”文明的“一切”——“自”己“沉”到“最”底,“摸”不“到”“上”面“了”。
“我‘摸’不‘到’‘上’面‘了’!”默默急道,“‘我’‘沉’得‘太’深‘了’!‘我’‘出’不‘去’了!”
五千个文明,“每”一个,“都”遇“到”了“自己”的“困难”。
“这‘是’‘什么’?”林薇问。
月光调出数据,脸色“凝重”得“像”石:“这是‘困难之网’。‘当’‘文明’‘成’长‘到’‘一定’‘程’度,‘就’‘会’‘被’‘它’‘缠’住。‘它’‘不’是‘外’部‘的’‘敌’人,‘是’‘内’部‘的’‘瓶’颈。‘你’们‘给’了‘太’多,‘包’容‘了’‘太’多,‘连’接‘了’‘太’多——‘但’‘忘’了‘自’己。‘忘’了‘自’己‘的’‘光’,‘忘’了‘自’己‘的’‘轻’,‘忘’了‘自’己‘的’‘燃’料,‘忘’了‘自’己‘的’‘深’度。”
“那‘怎’么‘办’?”克拉苏斯问。
“不‘能’‘停’止‘给’予。”缘生的声音,从“爱”的“光”里“传”出来,“‘但’——‘也’‘不’能‘忘’记‘自’己。‘给’予‘别’人‘的’‘同’时,‘也’‘要’‘给’予‘自’己。‘折’射‘别’人‘的’‘光’‘的’‘同’时,‘也’‘要’‘折’射‘自’己‘的’‘光’。‘带’着‘别’人‘的’‘东’西‘的’‘同’时,‘也’‘要’‘带’着‘自’己‘的’‘轻’。‘温’暖‘别’人‘的’‘同’时,‘也’‘要’‘温’暖‘自’己。‘承’载‘别’人‘的’‘同’时,‘也’‘要’‘承’载‘自’己。”
“怎‘么’‘折’射‘自’己‘的’‘光’?”克拉苏斯问。
“问‘自’己。”缘生说,“‘你’‘的’‘光’,‘是’‘什’么‘颜’色’?”
克拉苏斯“愣”了。
它“折”射“过”“所”有“文明”的“光”——晶体的白,气体的透,火焰的红,黑暗的黑——但“它”“从”来“没”“问”过“自”己:“我‘的’‘光’,‘是’‘什’么‘颜’色’?”
“我……‘我’‘不’知‘道’。”
“那‘就’‘找’。”缘生说,“‘找’‘到’‘自’己‘的’‘光’。‘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原’来‘就’‘有’‘的’。‘找’‘到’‘了’,‘就’‘能’‘折’射‘自’己‘了’。”
克拉苏斯“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开”始“找”。
它“看”向“自”己的“切面”——那“些”“曾”经“折”射“过”“无”数“光”的“切面”,“里”面“有”“一”个“小”小“的”、“暗”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光”点。那“光”点,“不”是“白”色,“不”是“透”明,“不”是“红”色,“不”是“黑”色——而“是”“蓝”色。
“蓝”色?“我‘的’‘光’,‘是’‘蓝’色?”
“是。”缘生说,“‘晶’体‘的’‘光’,‘本’来‘就’‘是’‘蓝’色。‘你’‘忘’了。‘因’为‘你’‘一’直‘折’射‘别’人‘的’‘光’,‘把’‘自’己‘的’‘光’‘盖’住‘了’。‘现’在,‘你’‘看’见‘了’。‘折’射‘它’,‘让’‘它’‘也’‘亮’。”
克拉苏斯“调”整“了”“自”己的“切面”——那“些”“曾”经“只”“折”射“别”人“的”“光”的“切面”,“现”在“也”“折”射“自”己“的”“蓝”光。蓝光“亮”了,“透”过“切”面,“照”向“所”有“文明”。
“我‘看’见‘自’己‘了’!”克拉苏斯说,“‘我’‘是’‘蓝’色!‘我’‘有’‘自’己‘的’‘光’!”
它的“困”难,“散”了。
气体文明的代表“开”始“找”“自”己的“轻”。
它“放”下“了”“一”些“东”西——不“是”“不”再“带”着“别”人,而“是”“学”会“在”“带”着“别”人“的”“同”时,“也”“保”留“自”己的“轻”。它“发”现,“自”己的“轻”,“是”“透”明“的”,“是”“无”形“的”,“是”“不”能“被”“放”下“的”。“轻”,“就”“是”“它”“自”己。
“我‘找’到‘了’!”气体文明的代表说,“‘我’‘的’‘轻’,‘不’是‘东’西,‘是’‘我’‘自’己!‘我’‘不’需‘要’‘放’下‘别’人,‘只’需‘要’‘记’得‘自’己‘是’‘轻’的!”
它的“困”难,“散”了。
焰焰“开”始“找”“自”己的“燃”料。
它“看”向“自”己的“核”心——那“里”,“有”“一”团“小”小“的”、“恒”定“的”、“永”远“不”灭“的”“火”焰。那“火”焰,“不”需“要”“外”面“的”“燃”料,“它”“自”己“就”“能”“燃”。“这”“就”“是”“它”“自”己。
“我‘找’到‘了’!”焰焰说,“‘我’‘的’‘燃’料,‘是’‘我’‘自’己!‘我’‘不’会‘灭’!‘因’为‘我’‘就’‘是’‘火’!”
它的“困”难,“散”了。
默默“开”始“找”“自”己的“深”度。
它“沉”到“自”己的“最”“底”部——那“里”,“有”“一”个“小”小“的”、“安”静“的”、“永”远“不”变“的”“核”心。那“核”心,“不”会“再”“沉”,“因”为“它”“已”经“到”“了”“最”“底”。“这”“就”“是”“它”“自”己。
“我‘找’到‘了’!”默默说,“‘我’‘的’‘深’度,‘是’‘我’‘自’己!‘我’‘不’会‘迷’失,‘因’为‘我’‘就’‘是’‘底’!”
它的“困”难,“散”了。
五千个文明,“每”一个,“都”“找”到“了”“自”己,“都”“散”了“自”己的“困难”。
那颗“挑战之晶”,“亮”了——不是“普通”的亮,而是“克服困难”的亮,“找到自己”的亮,“重生”的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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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舟上,所有人“看”着那颗“挑战之晶”,“看”了很久。
“我们‘也’‘有’‘困’难。”清寒说。
“嗯。”艾伦说,“‘每’天‘都’‘有’。‘新’的‘困’难,‘不’同‘的’‘困’难,‘难’的‘困’难。”
“那‘我们’‘怎’么‘克’服?”
艾伦想了想:“‘找’‘自’己。‘不’要‘忘’了‘自’己‘是’‘谁’。‘不’要‘忘’了‘自’己‘的’‘光’,‘自’己‘的’‘轻’,‘自’己‘的’‘燃’料,‘自’己‘的’‘深’度。‘找’到‘了’,‘就’能‘克’服。”
清寒“笑”了:“那‘你’‘找’‘到’‘了’‘吗’?”
“找‘到’了。”艾伦说,“‘我’‘是’‘守’护。‘守’护‘你’,‘守’护‘缘’生,‘守’护‘我’们‘的’‘家’。‘这’‘就’‘是’‘我’。”
“那‘我’‘也’‘找’‘到’‘了’。”清寒说,“‘我’‘是’‘温’柔。‘温’柔‘对’‘你’,‘温’柔‘对’‘缘’生,‘温’柔‘对’‘世’界。‘这’‘就’‘是’‘我’。”
两团光芒——“金色”的艾伦和“粉红色”的清寒——“拥”抱“在”“一”起。她们的“光”里,“有”彼此的“守”护“和”“温”柔,“有”彼此的“困”难“和”“克”服,“有”彼此的“自”己。
美之追寻者“看”着那两团光,颜色“变”成了“金色”和“粉红色”的“混”合,还“带”着“克”服“的”“光”。
“这……就是‘困难克服’。”它轻声说,“‘找’到‘自’己,‘记’得‘自’己,‘成’为‘自’己。‘不’要‘被’别‘人’‘淹’没,‘不’要‘被’给‘予’‘压’垮,‘不’要‘被’连‘接’‘迷’失。‘自’己,‘才’‘是’‘克’服‘困’难‘的’‘钥’匙。”
欧阳玄捋须叹道:“《孟子·告子下》有云:‘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今日,五千文明,‘苦其心志’——‘遇’到‘困’难;‘劳其筋骨’——‘克’服‘困’难。‘困’难‘过’后,‘大’任‘降’矣。善哉!大善!”
凌天在旁边嘀咕:“欧阳先生,您‘这次’‘说’的,我‘又’听懂了!”
欧阳玄瞪他一眼:“你‘又’听懂了?”
“嗯!您‘说’的是——‘老’天‘要’给‘你’‘大’任‘务’,‘就’会‘先’让‘你’‘吃’苦。‘吃’了‘苦’,‘才’能‘担’‘大’任。对不对?”
“……对。”
“那‘我’‘吃’了‘很’多‘苦’!‘每’天‘被’月‘光’‘怼’,‘就’‘是’‘苦’!”
月光“红”着脸:“那‘是’‘你’‘自’找‘的’!”
“但‘我’‘克’服‘了’!‘我’‘还’‘在’讲‘笑’话!”
“那‘叫’‘厚’脸‘皮’!不‘叫’‘克’服!”
“厚‘脸’皮‘也’‘是’‘克’服‘的’‘一’种!”
“不是!”
“是!”
“月光!”
众人大笑。
那颗“挑战之晶”,“轻轻”地“颤”了一下——那是它在“笑”。
五千个文明,“一起”笑。
那笑声,“飘”得很远很远。飘到“宇宙”的“尽头”,飘到“时间”的“终点”,飘到“永恒”的“深处”。
那笑声里,“有”克拉苏斯的“蓝”光,“有”气体文明的“轻”,“有”焰焰的“自”己“的”“燃”料,“有”默默的“最”“底”部,“有”艾伦和清寒的“守”护“和”“温”柔,“有”凌天和月光的“厚”脸“皮”——“有”“所”有“的”“困”难“克”服。
那些克服,“无数”的克服,“不同”的克服,“找”到“自”己“的”克服——“都”在“这里”,“都”在“希望之树”的“怀抱”里,“都”在“挑战之晶”的“光”里。
它们“永远”“在”“找”自“己”。
永远“在”“克”服。
永远“在”“变”成“更”清“晰”“的”“自”己。
窗外,那颗“挑战之晶”——“装”着“所”有“文”“明”的困难,“装”着“它”们“克”服“的”“过”程,“装”着“它”们“找”到“的”“自”己。它“亮”了,不是“普”通“的”亮,而“是”“克”服“的”亮,“自”己“的”亮,“永”生“的”亮。
那亮,“照”着“所”有“的”“心”,“照”着“所”有“的”“克”服,“照”着“所”有“的”“爱”。
那亮,“告”诉“每”“一”“个”“存”在——
“困‘难’,‘不’是‘终’点。困‘难’,‘是’‘镜’子。”
“镜‘子’‘里’,‘照’出‘你’‘自’己。”
“照‘出’‘你’‘的’光,照‘出’‘你’‘的’轻,照‘出’‘你’‘的’燃‘料’,照‘出’‘你’‘的’深‘度’。”
“看‘见’‘自’己,‘就’能‘克’服‘困’难。”
“这‘就’‘是’‘困’难‘克’服。”
“永‘远’‘找’自‘己’,永‘远’‘克’服,永‘远’‘爱’。”
“永‘远’‘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