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小玲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一眼船坞中正在演练的远航修士。
那些人分批登舰，在阵法模拟的太虚环境中进行协同、撤离、应急推演。
一切都井然有序，却又带着一种临行前特有的肃杀与克制。
“舰队本身还在最后的修整与编排阶段。”
“飞舟、主舰、星路节点、补给体系，都要反复校验。”
“人员方面，其实已经挑选得差不多了，如今主要是在进行远航前的系统训练与适应。”
她顿了顿，给出了一个明确的时间。
“就算一切顺利，也至少还需要五年。”
“五年……”
路无尘微微一怔，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什么？人员都已经选得差不多了？我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收到？”
姜小玲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
“你不知道，不是很正常吗？”
“你又没打算参加远航计划，我自然也就没让人通知你。”
她语气轻松，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从容。
“怎么，现在是改变主意了？”
路无尘连忙摇头，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否认。
“没有，没有。”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那片太虚舰群，眼神却复杂了许多。
姜小玲见状，语气也不由得认真起来。
“无尘，这段时间，大概是元央界最后一段相对平稳的日子了。”
“等远航、洞天、入世、执剑这些计划真正推进下去，变数只会越来越多，局面也会越来越乱。”
她的声音在太虚中显得异常清晰。
“现在遇到问题，你还能找到人帮你解决。”
“可再往后……”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路无尘已经明白了。
再往后，很多事情，就只能自己扛。
“所以。”
姜小玲看着他，语气郑重而平静。
“趁现在，什么都还来得及的时候，抓紧修炼吧。”
太虚船坞中，飞舟的灵光一闪一灭，宛如群星明灭。
而路无尘站在其中，只觉得那五年的时间，看似漫长，却短得让人心惊。
五年的光阴，如同太虚中掠过的一道流光，看似漫长，却在不知不觉间便已走到尽头。
对凡人而言，这是足以让一个孩童长成少年的岁月，可对修士而言，却往往只是一段闭关与出关的间隙。
然而这五年，对路无尘来说，却重若千钧。
他几乎彻底从世人的视线中淡去，深入浅出。
大多数时间都隐于洞府与秘境之间，不问外事，只问大道。
每日修行，皆以海量灵力精粹为引。
精纯如液的灵力被不断炼化，化作奔涌的法力长河，在元婴周身周而复始。
元婴三寸，如玉如婴，神魂凝实，气机沉稳。
五年之后，他的修为，已然稳稳踏入元婴三层。
与此同时，因在入世计划中的地位不断上升，加之金鼎宗对其极度信任，路无尘也顺势接手了入世计划与金鼎宗的多项高级权限。
从某种意义上说，他已经不再只是一个修行者，
而是开始真正站在了“布局者”的位置上。
这一日，洞府外阵光轻震。
路无尘刚刚结束一轮吐纳，便感应到熟悉的气息。
姜小玲已然站在洞府门前。
“无尘。”
她开门见山，语气罕见地郑重。
“远航舰队要进行最后一次全面检查了。”
“确认无误之后就会正式出发。”
这句话，像是一枚早已预料却依旧沉重的符印，落在路无尘心头。
他沉默片刻，随即问道：“你在忙什么？”
姜小玲扬了扬下巴，神情间透着一丝理所当然的自信。
“那还用问？”
“我正在带队做最后一轮总检修。”
“飞舟结构、核心阵法、能源回路、符文稳定性，一样都不能出问题。”
她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张扬起来。
“你可别忘了，我可是元央界最强的炼器师。”
“炼器、炼丹、符文、阵法，我若称第二，整个元央界没人敢称第一。”
路无尘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这么厉害？”
“那和姜师兄相比，怕也是不差了。”
姜小玲轻哼一声，眼神却透着几分认真。
“那当然。”
“我早就和你说过，我和我哥走的是两条路。”
随即，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我只是提前来告诉你一声。”
“舰队出发就在最近，万仙盟很快会正式发布公告。”
又是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整个元央界的气氛，悄然变了。
并非骤然崩塌，而是像深秋将至。
空气中，弥漫着一层挥之不去的肃穆与离愁。
各大宗门人来人往，传送阵昼夜不息。
洞府之外，常能见到修士并肩而行，却言语寥寥。
有人在清点行囊，有人在处理宗门后事。
有人将毕生心血托付给留守之人，有人默默斩断尘缘。
修仙者亦是人。
远航者，要离开故土，奔赴未知。
留守者，要目送同道远去，迎接注定的衰败。
哪怕与远航无关，远航舰队一旦启程，本身便是一种宣告。
它宣告着：元央界，已经不再拥有退路。
多情自古伤离别。
而这一次的离别，不是三五年后的重逢，而是可能永不相见。
所有修士心中都明白：元央界，正在一步步，走向它的末世。
一个月后，万仙盟的公告准时下发，昭告天下。
“昭告元央界诸宗、诸城、诸修士：”
“天数有尽，盛衰有时。”
“自黄金时代余晖渐散，灵机衰退之象已显，至今不可逆转。此非一宗一派之失，亦非某一代修士之罪，乃天地运转之必然。”
“经万仙盟与诸宗门、诸洞天、诸道统反复推演、审议，远航舰队之筹备，已至终局。”
“自此告示颁布之日起，一月之后，远航舰队将自元央界启程，循星路而行，深入太虚。”
“此行所向，非为征伐，亦非逃避，而是为我元央界修行文明，于无光无序之太虚深处，探一线生机，觅一处来路。”
“前路未知，太虚无常，此行修士，命悬星海，生死难料。”
“然天地将寂，若无人负重前行，则众生皆陷沉沦。”
“万仙盟在此郑重申明：灵气枯竭，非众生之过；时代更替，亦非修士之罪。”
“愿远航者，心守本真，以道为锚，以志为舟，纵身入太虚，不负一界所托。”
“愿留守者，安守其位，砥砺前行，于灵寂将至之前，护道、传承、养民、存火。”
“自今日起，元央界所余光阴，当被珍惜，当不负此生修行之名。”
“星路已开，太虚在前。”
“愿诸道友，各循其道，共赴终章。”
“——万仙盟敬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