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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满朝文武以为这场惊天动地的宫变终于要落下帷幕之时。
异变陡生。
那个原本已经瘫软如泥的四皇子赵睿竟如同一头濒死的困兽般猛然暴起。
他不知哪里来的蛮力竟硬生生挣脱了两名红巾甲士的铁腕钳制。
顺势一把抽出了身旁侍卫腰间的百炼钢刀。
刀锋在清冷的月光下折射出一抹凄厉的寒芒。
赵睿那张原本俊朗的脸庞此刻已经扭曲得如同地狱里爬出的恶鬼。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嘶吼。
整个人连同那柄雪亮的钢刀化作了一道决绝的残影。
直直地撞向了那个高高在上掌控全局的康亲王赵衡。
这一切发生得实在太快。
快到连那位武艺超群的年虎都来不及递出手中长枪。
赵衡微微眯起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
他似乎想要抽身后退。
但终究还是慢了那致命的一线。
只听得一声令人牙酸的利刃入肉之声骤然响起。
那柄冰冷的钢刀狠狠地贯穿了赵衡的腹部。
殷红的鲜血瞬间染透了他那身象征着无上权力的蟒袍。
原本已经尘埃落定的金銮殿前瞬间再次陷入了无尽的混乱。
惊呼声与兵甲碰撞声交织成一团乱麻。
小乙目眦欲裂地看着眼前这惨烈的一幕。
他猛地冲上前去一脚踹飞了状若疯魔的赵睿。
随后声嘶力竭地冲着那些呆若木鸡的侍卫咆哮起来。
“快传太医！”
“快传太医啊！”
然而赵睿那搏命的一刀实在太过狠辣。
刀锋不仅刺穿了赵衡的腹部更是绞碎了他的五脏六腑。
生机正从这位枭雄的体内如潮水般飞速流逝。
小乙重重地跪倒在赵衡身旁。
他那双沾满鲜血的手拼命地捂住赵衡不断涌出鲜血的伤口。
却怎么也堵不住那流逝的生命。
“叔叔！”
“叔叔您坚持住！”
“不要离开小乙！”
“叔叔！”
小乙的声音里带上了前所未有的惶恐与绝望。
赵衡艰难地抬起那只满是老茧的手。
似乎想要最后一次抚摸一下这个被他寄予厚望的年轻人。
但那只手终究还是无力地垂落在了冰冷的青石板上。
随着小乙一声撕心裂肺的仰天长啸。
整个巍峨的皇宫仿佛都在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那位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康亲王赵衡。
终究还是没能熬过这个漫长而血腥的夜晚。
命丧当场。
短短一天之内。
这座承载了天下气运的紫禁城里。
太子吐血暴毙。
首辅顾长庚撞柱身亡。
如今连那位康亲王也倒在了血泊之中。
天道无常。
造化弄人。
接连不断的巨大冲击如同惊涛骇浪般拍打着小乙的心神。
他只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竟是直接昏死了过去。
当小乙再次睁开那双沉重的眼眸时。
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雕花床榻。
“少主。”
“您终于醒了。”
许杰和岑浩川两张写满疲惫与担忧的脸庞立刻凑了过来。
小乙只觉得脑海中一片混沌。
他声音沙哑地开口。
“这是哪儿？”
“回少主，这里是皇宫。”
“我睡了多久？”
许杰赶忙倒了一杯温水递到小乙嘴边。
“少主。”
“您已经睡了整整一天一夜了。”
小乙微微一怔。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岑浩川在一旁恭敬地回答。
“回少主。”
“已经是午时了。”
小乙强忍着浑身上下传来的酸痛与无力感。
挣扎着想要从床榻上坐起身来。
岑浩川眼疾手快地赶紧上前一步稳稳地搀扶住他。
“少主。”
“府门外已经跪满了六部九卿的朝堂大员。”
“他们都在等您出面主持大局。”
小乙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那张年轻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难以掩饰的厌倦。
“让他们都回去吧。”
“我现在谁也不想见。”
岑浩川微微一愣。
但还是毫不犹豫地抱拳领命。
“是。”
“属下这就去将他们打发走。”
小乙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让人去一趟康亲王府。”
“把娄先生接过来。”
许杰轻声说道。
“少主。”
“娄先生昨天夜里就已经到了。”
“一直在门外等候您苏醒。”
小乙猛地睁开眼睛。
“快。”
“快请先生过来。”
不多时。
一袭青衫的娄先生便迈着从容的步子走进了卧房。
他看着面容憔悴的小乙。
深深地作了一个揖。
“殿下。”
“让您受惊了。”
小乙看着这位智计百出的谋士。
眼眶不禁微微泛红。
“娄先生。”
“能见到您。”
“真是太好了。”
小乙顿了顿。
声音有些颤抖地问道。
“叔叔的后事。”
“安排得怎么样了？”
娄先生的神色依旧平静如水。
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
“殿下不必过于操心。”
“亲王殿下在世之时。”
“便已经将身后之事交代得清清楚楚了。”
小乙苦笑一声。
“先生。”
“小乙接下来究竟该如何自处？”
娄先生直起身子。
目光灼灼地盯着眼前这个被命运推上风口浪尖的年轻人。
“殿下。”
“现如今您最该做的。”
“便是立刻振作起来。”
“去完成亲王殿下未尽的遗愿。”
“登上那象征着天下共主的九五之尊之位。”
小乙闻言。
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先生。”
“小乙心中有些疑问。”
“还请先生如实解惑。”
娄先生微微颔首。
“殿下是想问那位当朝首辅。”
“顾长庚顾大人的死因吧？”
小乙死死地盯着娄先生的眼睛。
“嗯。”
“没错。”
娄先生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些看似荒诞的变故。”
“确实都是亲王殿下一手安排的棋局。”
“顾大人一生清正廉明。”
“他也是心甘情愿为了殿下的大业。”
“舍身赴死。”
小乙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难以置信地拔高了音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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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为了这张冷冰冰的龙椅。”
“就非要牺牲这么多无辜之人的性命吗？”
娄先生的眼神逐渐变得冷酷而深邃。
仿佛看透了这世间所有的沧桑与凉薄。
“殿下。”
“一将功成万骨枯。”
“这皇权之路上本就是铺满了森森白骨。”
“这是自古以来颠扑不破的铁律。”
小乙痛苦地摇了摇头。
“可是……”
娄先生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小乙的话。
“殿下。”
“事已至此。”
“就不要再有任何妇人之仁了。”
“这天下还有数不清的千头万绪等着您去梳理。”
“门外那些跪伏在地的朝臣们。”
“也都在眼巴巴地盼着殿下去稳住这风雨飘摇的大局呢。”
娄先生留下这番掷地有声的话语后便转身离去。
空荡荡的卧房里只留下小乙独自一人。
他的内心如同翻江倒海般迟迟无法归于平静。
当夕阳的余晖洒满庭院之时。
小乙独自一人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提着一壶浊酒，再次来到了那座孤零零的坟茔之前。
那是婉儿的长眠之地。
他颓然地跌坐在墓碑旁。
将壶中烈酒一饮而尽。
任由那辛辣的液体灼烧着自己的喉咙。
他伸出手。
轻轻抚摸着冰冷的墓碑。
如同在抚摸爱人娇嫩的脸颊。
“婉儿。”
“你告诉我。”
“这高高在上的皇帝。”
“真的有他们说的那么好吗？”
没有回应。
只有那带着几分肃杀之意的秋风。
在空旷的墓地里呜咽作响。
从日落西山一直到繁星满天。
小乙就这么静静地坐在婉儿的坟前。
断断续续地诉说着自己心中的迷茫与愤懑。
仿佛要将这两日来的所有重担都卸在这方寸之间。
次日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刺破苍穹之时。
小乙洗净了满身的酒气与疲惫。
换上了一袭象征着无上皇权的明黄龙袍。
他迈着沉稳的步伐。
一步一步走上了那座金碧辉煌的太和殿。
最终。
他稳稳地坐在了那张无数人为之疯狂的龙椅之上。
大殿之下。
满朝文武如潮水般跪伏于地。
“臣等。”
“参见陛下。”
“吾皇万岁万岁。”
“万万岁！”
听着这震耳欲聋直冲云霄的山呼海啸之声。
小乙的心中却生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感。
他的目光越过那一颗颗卑微的头颅。
看向了殿外那片广袤无垠的湛蓝天空。
然而。
就在群臣们暗自揣测新皇会如何制定国号。
如何安抚这动荡不堪的朝局之时。
小乙却缓缓站起身来。
用一种极其平静却又不容置疑的语气。
宣布了一件令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惊天大事。
“这天下共主之位。”
“本王决定。”
“将其禅让给七弟。”
“赵珲。”
此言一出。
偌大的朝堂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
“什么？”
“这怎么可能！”
惊呼声与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整个大殿仿佛变成了一口煮沸的油锅。
瞬间炸开了锅。
那些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朝堂老狐狸们。
此刻全都失去了往日的从容与镇定。
小乙却对那些惊骇欲绝的目光视而不见。
他静静地站在高台之上。
等待着众人的情绪稍稍平复。
这才缓缓开了口。
“诸位臣公。”
“这大好河山。”
“还请诸位尽心竭力。”
“全力扶植新君。”
“朕在此。”
“多谢诸位了。”
说罢。
小乙毫不留恋地脱下了那件沉重的龙袍。
随手将其扔在了那张冰冷的龙椅之上。
在满朝文武呆若木鸡的注视下。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大殿。
背影决绝而洒脱。
当一切尘埃落定。
小乙换上了一身利落的江湖劲装。
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府邸。
庭院之中。
许杰和岑浩川早已经备好了快马与行囊。
而那位昂藏大汉年虎，也犹如一尊铁塔般静静地等候在那里。
看到小乙走来。
年虎那张粗犷的脸庞上露出一抹憨厚的笑容。
“小乙。”
“咱们真的要就这么走了吗？”
小乙翻身上马。
动作行云流水。
“嗯。”
“怎么？”
“你难道不想去接燕妮和你们的孩子吗？”
年虎摸了摸后脑勺。
嘿嘿一笑。
“当然想啊。”
“只不过。”
“你这？”
小乙爽朗地大笑起来。
“我怎么啦？”
“我也要去接我的红菱和予安啊。”
年虎看了一眼皇宫的方向。
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
“这至高无上的皇帝。”
“你真的就不做了？”
小乙一抖手中的缰绳。
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明亮光芒。
“不做了。”
“反正今天也过了一把皇帝瘾了。”
“这滋味。”
“也就那样。”
年虎仰头大笑。
笑声震得树叶簌簌作响。
“哈哈哈。”
“好小子。”
“不愧是跟我年虎出生入死的兄弟。”
“还是你他娘的洒脱！”
小乙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弧度。
他猛地扬起手中的马鞭。
在半空中甩出一个清脆的响声。
“驾！”
伴随着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行四骑。
迎着猎猎作响的北风。
如同四柄出鞘的利剑。
义无反顾地向着辽阔的北方疾驰而去。
只留下这座充满了权谋与血腥的皇城。
在他们身后逐渐远去。
化作了一抹微不足道的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