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神岛,圣山之巅,供奉殿。
七把圣柱玉座肃立,其中两把明显黯淡——海鬼之位龟裂蔓延,海马之座光华晦涩。殿内气氛沉凝,三年前那场深海惨胜遗留的阴霾,仿佛随着今日这道诡异的黑色雷霆,再次笼罩心头。
海龙斗罗端坐主位,古铜色的身躯如山岳,代掌大祭司权柄近百载的威仪,此刻也化不开眉宇间那道深痕。波塞西大人将这片海洋托付于他,却从未想过会出现如此诡谲难测之物。
“说。”一字吐出,如闷雷滚过殿梁。
“查不到。”海妄斗罗的嗓音像钝刀刮骨,“不在现场,不在任何可观测的轨迹上。那道雷劫,像是凭空从深海最幽暗处‘长’出来的。”
“查不到?!”海矛斗罗猛地踏前一步,玉石地面在他脚下蛛网般碎裂,眼中暴怒几乎喷薄而出,“那地方……我记得好像是那毒物陨落之处!海鬼和小白用命换来的机会!如今那里又劈下这种雷,难不成是吞噬了那条毒物残骸的魂兽,侥幸未死,反倒引来了天劫?!”
“雷劫中心,偏离当年湮灭点三千七百海里,深不可测。”海妄斗罗惨白眼珠微转,“那魂兽似乎与那毒物同源,只是更加……精纯、霸道。且其核心,确实包裹着一缕微弱但坚韧的魂兽生命本源波动,正在雷劫中挣扎求生。”
“魂兽生命本源?”海矛斗罗瞳孔骤缩,“有魂兽吞了那毒物,不仅没死,还撑过了这种抹杀雷劫?!”
这简直匪夷所思!那毒物的恐怖,他们亲身领教过,连海鬼和小白那样的强者都几乎被废,什么魂兽能吞噬它而不死,反而因此蜕变渡劫?
“或是……”一直沉默的海龙斗罗缓缓开口,目光如深海般莫测,“那毒物本身就没被完全消灭。它残留的部分,在深海某处,用了三年时间,侵蚀、吞噬、融合了某头魂兽,或者说……将某头魂兽,转化成了它的新载体、新形态。如今,这‘新毒物’要渡劫成型,天地不容,故降下这抹杀之雷。”
这个推测让所有人脊背发凉。一个能侵蚀转化其他生命、甚至可能继承宿主特性的“毒物”,比单纯的毒物本身更加可怕。
新任海鬼斗罗洛克斯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体内那三成被强行禁锢炼化的毒力,此刻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冲击着魂力枷锁,想要破体而出,与远方那同源的气息汇合!他脸色青白变幻,牙关紧咬,额角青筋暴起,几乎要压制不住。
“先不管它是什么,”海龙斗罗的声音斩断了殿内凝重的空气,他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定格在气息紊乱的洛克斯身上,“重点是,找到它,观察它。”
他站起身,庞大的身躯带来无形的压力:“那道雷劫,是冲着抹杀它去的。但它撑过去了,至少,撑过了第一波。这意味着,这头……姑且称之为‘新毒物’的魂兽,不仅继承了那毒物的诡异特性,本身的生命力和潜力也极为惊人。能在那种抹杀雷劫下存活,绝非寻常十万年魂兽可比。”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冷冽的精光:“当年那毒物的‘尸骸’或者说残留,在破灭矢下本应彻底湮灭。如今看来,多半是被这头魂兽不知以何种方式吞噬、融合了。这或许能解释,为何我们当年清理战场时,总觉得那毒物的‘残留’消失得太过干净,仿佛被什么东西‘舔舐’过一般。”
海矛斗罗眼中厉色一闪:“大祭司的意思是……”
“找到它,观察它。”海龙斗罗重复道,语气不容置疑,“第一,确认它的状态、实力、智慧,以及它对我们、对海神岛的态度。第二,评估它体内那‘毒物本源’的稳定性和可控性。第三……”
他目光落在勉强平复气息的洛克斯身上:“看看它,对洛克斯体内的同源力量,是什么反应。”
“若能沟通,若能掌控,或许……”海女斗罗沙哑接口,眼中闪过一丝异样光芒,“这头融合了毒物的奇异魂兽,未必不能成为我海神岛的……一份特殊力量。毕竟,它能在那种雷劫下存活,其潜力和价值,无可估量。”
“若不能呢?”海矛斗罗冷声道,他对那毒物恨之入骨,对任何与之相关的东西都充满警惕。
“若不能沟通,若其野性难驯,若其体内毒力失控,或其存在本身已彻底扭曲为只知毁灭的怪物……”海龙斗罗的声音陡然转寒,带着深海万年玄冰般的冷意,“那就在它尚未完全成长起来之前,趁其刚渡劫、最为虚弱之时……”
他手掌虚握,殿内温度骤降。
“……宰了它。剥离其魂环、魂骨,抽出其体内毒物本源,彻底研究、掌控,或永久封印。以绝后患!”
杀伐果断,毫不拖泥带水。这,才是代大祭司海龙斗罗的行事风格。
洛克斯猛地抬头,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既有对体内毒力即将找到“归宿”的渴望,也有对那未知“新毒物”本能的恐惧,更有一种即将完成使命的决绝。
“海妾,”海龙斗罗开始下令,条理清晰,“动用‘瀚海天罗’,重点扫描西海、中央深海交界处,尤其是三年来有异常或近期有高强度能量爆发的海域。我要知道,是哪头魂兽,在何时、何地,完成了这种‘融合’。注意隐匿,不要打草惊蛇。”
“海矛,你亲自带队,挑选最精锐的圣柱骑士和魔魂大白鲨斥候,组成三支小队,在目标海域外围布控。
一旦‘瀚海天罗’锁定大致范围,立刻进行秘密侦查。记住,你们的任务是观察、评估,非我命令,不得擅自接触,更不得交战!若目标表现出攻击性或失控迹象,立刻撤回,并启动‘净世’预案。”
“海女,你继续与丹塔保持联系,催促他们对毒物本源的解析。同时,启动我们在各大魂兽族群中的暗线,尤其是那些对能量敏感、或与深海魔鲸族有旧怨的族群,搜集一切关于强大、诡异新生魂兽的情报。”
最后,他看向洛克斯,语气稍缓,却更显凝重:“洛克斯,你的任务最重,也最危险。从今日起,我会为你开启‘潮汐秘境’,你在其中,尝试主动引导、掌控体内的毒力。
并细细体会,你与那远方‘同源’之间的感应,是吸引?是排斥?是渴望融合?还是……恐惧?我要你,成为我们与那‘新毒物’之间的桥梁,也是我们判断它‘性质’的最重要依据。你,明白吗?”
洛克斯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翻腾的毒力,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却坚定:“属下明白!定不负大祭司所托,以身试毒,为神岛探明前路!”
“好。”海龙斗罗环视众人,声如洪钟,“记住,我们的首要目标是观察与评估。那毒物虽诡异,但这头能在其侵蚀下存活、甚至融合并引发天劫的魂兽,或许隐藏着我们尚未理解的秘密,甚至是……某种机缘。但若其不可控……”
他眼中寒光一闪:“海神岛的威严,不容挑衅。大海的秩序,不容破坏。该杀则杀,绝不留情!”
“谨遵大祭司之命!”四人齐声应诺,肃杀之气弥漫殿内。
众人走后,海龙斗罗独自立于水晶窗前,望着窗外浩瀚无垠的碧波。
“波塞西大人,”他低声自语,“您常言,大海之广博,在于包容万象,化育众生。即便是最黑暗的深渊,也有其存在的意义。”
他摊开手掌,掌心浮现出一缕极细极淡、却充满不祥与凋零意味的黑色气息——这是三年前,从海鬼斗罗崩溃的本源中,勉强剥离出的一丝毒力样本,一直被他的瀚海魂力层层封锁、镇压。
“可若这黑暗,想要吞噬光明,想要取代秩序……”他缓缓握拳,将那缕黑气碾碎在掌心,眼中再无半分犹豫,只有一片冰冷到极致的深邃。
“那便让它知道,何为……海神之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