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要说自己“可能”整合深海残部?可那些残部如今是死是活、散落何处都不知道?可眼下自身难保,连离开这都做不到。难道要说自己身上诡异的能力?这或许算一个理由,但不足以成为“暂留性命、甚至成为助力”的关键砝码。
帝天金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他,那目光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直指本质。碧姬也静静地看着,翠绿的眼眸中虽然少了杀意,但审视与复杂的情绪依旧。
淤泥的意识在龙神印的束缚下急速运转,残存的理智和求生的本能疯狂碰撞、思索。
等等……他是兽神帝天,星斗大森林的真正主宰,魂兽共主之下最强大的存在之一,甚至可能是当世魂兽的最强者。他关心什么?他需要什么?
仅仅是好奇我的重生之谜?或许不止。他是魂兽一方的领袖,他需要考虑的是整个魂兽族群的兴衰,是星斗大森林的地位,是对抗人类顶尖势力的压力……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骤然照亮了淤泥混乱的思绪。
既然他想看到我的“价值”说明他可能对深海魂兽有所图谋,那么……我为何不将我的“价值”,与他可能的需求结合起来?
帝天需要什么?他可能需要深海的情报,可能需要牵制海神岛的力量,甚至一个未来能在海洋中发出声音、在一定程度上代表魂兽利益的“盟友”?
淤泥的意识骤然聚焦到一个点上。我现在最大的困境是什么?如果我想要摆脱这种困境,想要拥有未来,我必须先解决自身的问题。
对于魂兽而言,什么是最关键的蜕变点?是十万年!一旦突破十万年,无论是实力、生命层次、对自身力量的掌控,都会发生质的飞跃。而且,十万年魂兽,才有资格在顶级魂兽圈子,在兽神帝天面前,稍微“上得了台面”。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在淤泥意识中成型。
他没有立刻回答帝天的问题,而是沉默了更长的时间,仿佛在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最终,他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用尽刚刚恢复、尚且微弱但足够清晰的精神力量,将一道意念,小心翼翼地、却又带着一丝决绝,传递给了帝天。
这道意念,不再是之前的辩解、陈述或解释,而更像是一种提议,一种交易:
“我的价值……”意念中带着一丝自嘲,但随即转为坚定,“在于未来,在于潜力,在于……我身上背负的东西,以及我能带来的‘可能’。”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凝聚勇气,然后,说出了那个足以让碧姬都微微动容,让帝天金色眼眸中闪过一丝真正惊讶的提议:
“只要你……助我突破十万年。”
“只要我能突破十万年,我便能脱离目前这种状态。我能真正发挥我那‘毒’,我也能……重新整合那些或许还在的深海旧部的基础。”
“而作为交换,”淤泥的意念变得清晰而有力,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在我突破十万年之后,我会重返海洋。我会在那里发展属于我的势力,与海神岛为敌。而我所建立的势力,可以成为星斗大森林在海洋中的延伸,可以听从你的调遣,为你提供海洋的情报,在必要的时候,成为牵制海神岛、甚至对付其他人类势力的力量。”
“简单来说,”淤泥最后总结道,意念中带着一种近乎赤裸的交易意味,“你助我突破瓶颈,给我一个重生的机会和起点。而我,用我未来的力量、在海洋建立的势力、以及对海神岛的敌对立场,作为回报,为你效力。”
“这就是我目前能想到的,最大的‘价值’所在——一个未来可期并且受你掌控的在海洋中的‘棋子’或‘盟友’。”
“当然,这很冒险。你可能怀疑我突破后是否会信守承诺,或者怀疑我是否有能力做到我说的。但……”淤泥的意念中透出一丝无奈,“这是我目前唯一能拿出的,我的命在你手里,我的灵魂里有你种下的烙印。我若有异心,你随时可以让我形神俱灭。而你帮我突破,对你而言或许并非难事,但对我而言,却是再造之恩,是我未来一切的起点。”
“请兽神……斟酌。”
意念传递完毕,湖心岛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碧姬已经完全愣住了,翠绿色的眼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这个“囚徒”,这个刚刚还在为自己误杀天鹅而惊恐求饶的存在,竟然敢向帝天提出这样的交易?用未来的效忠和海洋势力,换取帝天助他突破十万年?
这……这简直是胆大包天,异想天开!然而,碧姬看向帝天,却见他金色的眼眸中,最初的惊讶之后,并未立刻浮现怒意,反而陷入了一种深沉的思索。他的手指,在身侧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这是他陷入深度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
帝天确实在思考,而且思考得极为认真。
这个提议,确实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狂妄。一个生死操于他手的囚徒,竟然敢跟他谈条件,而且是用未来的、尚未兑现的承诺,来换取眼前巨大的、甚至可能改变其命运的帮助。
但是……
帝天并非迂腐之辈。他看重的,从来不是虚妄的忠诚或感恩,而是实际的价值、长远的利益,以及……可控性。
此兽的提议,恰恰戳中了他的一些考量。
良久,帝天缓缓抬起头,金色的眼眸中深邃无比,看不出喜怒。他看着力场中那团忐忑等待的“淤泥”,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你,很大胆。”
“用虚无缥缈的未来承诺,换取实实在在的、突破十万年的机缘。”
“但,本座承认,你的提议……有些意思。”
碧姬心中一震,帝天大人……竟然真的在考虑?
淤泥的意识也猛地一紧,忐忑、期待、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情绪交织。
“不过,”帝天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凌厉,“你当本座是三岁孩童,轻易便会应允你这空口许诺?”
“助你突破十万年,你需要证明,你有值得本座投资的资格。你需要证明,你有兑现的潜力。更需要证明,你……值得本座暂缓对天鹅的追究,给你这个机会。”
“现在,告诉本座,”帝天的目光如同实质的火焰,灼烧着淤泥的意识,“除了你那些‘未来’的许诺,你现在,立刻,马上,能拿出什么,来证明你‘值得’?”
帝天没有直接拒绝,但提出了更苛刻的要求——立刻证明你的价值,证明你值得我投资。他要看到的,不是未来的蓝图,而是现在的、实实在在的、足以打动他的“资本”或“诚意”。
压力,再次回到了淤泥身上。而且,是更加急迫、更加直接的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