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天与碧姬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碧姬眼中的错愕、复杂尚未退去,而帝天那金色的瞳孔中,则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幕。
他没有对“淤泥“那番急切辩解的表态做出任何回应,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精神传讯只是微风拂过湖面。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负手而立,目光重新落回力场中那团“淤泥”身上,仿佛在审视一件奇特的物品。
良久,就在淤泥(暂时只能以“淤泥”或“它”代称)的意识在无尽的忐忑与恐惧中几乎要再次凝固时,帝天那低沉、威严,不带丝毫情绪的声音,才缓缓响起,直接在其意识深处响起,如同直接在灵魂上镌刻:
“你的悔恨与辩解,本座已知。”
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让淤泥的意识不由自主地一颤。
“但,天鹅终究因你而死,此乃事实。”帝天的语气依旧平静,却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沉重了几分,“念在你初来星斗,对此地规矩、对翡翠天鹅一族尚不了解,且状态诡异,神智未清,本座可暂不计较你言语失当。”
“然,死罪可缓,活罪难逃。你之生死,存乎本座一念。”
“接下来,”帝天微微一顿,金色的眼眸中骤然射出两道如有实质的光芒,仿佛要穿透“淤泥”的表层,直视其灵魂深处,“本座问,你答。有一字虚言,或意图隐瞒……”
他没有说完,但那股骤然增强、仿佛能将灵魂都冻结、碾碎的恐怖龙威,已经说明了一切。力场微微收紧,淤泥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被无形的大手攥住,只要稍有异动,便会瞬间崩灭。
碧姬在一旁沉默着,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她没有出言干涉,只是静静地看着,翠绿色的眼眸深处,痛苦、审视、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交织。
“第一个问题。”帝天的声音如同冰冷的铁石,敲击在淤泥的意识上,“深海,发生了什么?深海魔鲸王如今何在?你与他,是何关系?”
问题直指核心,且更加具体,尤其关注它与深海魔鲸王的关系。帝天显然从它急切的辩解中,听出了不寻常。
它的意识在帝天的威压下剧烈颤抖,但求生欲让他强迫自己冷静,组织语言。他必须抓住这唯一的机会,或许坦诚一部分,能争取到一丝生机。他不敢有丝毫隐瞒关键事实,但必须注意措辞,既要体现价值,又不能过于惊世骇俗:
“深海魔鲸王……陨落了”他先确认了这个最重要的事实,然后略作停顿,传递出复杂的情绪,“至于我与他的关系……我曾与他麾下的强者并肩作战,算是……盟友。在他陨落前,我曾尝试援救,可惜……未能成功。”
他先将自己定位为与深海魔鲸王麾下强者并肩作战的“盟友”,并提及曾尝试援救魔鲸,这既体现了自己的立场和一定实力,又没有过于夸大。
它的意识波动略显晦涩,似乎在斟酌用词“深海魔鲸王……他麾下有部分强者,认可我的某些……理念与能力,在我试图整合残部、寻求生路时。”他传递出一丝遗憾与苦涩,“局势崩坏太快,海神岛的清剿来得太急,许多事情……还没来得及真正开始。”
“海神……是海神要杀深海魔鲸王!”淤泥传递出强烈的精神波动,带着恐惧与余悸。“至于我为何在此……”淤泥传递出更深的苦涩与迷茫,“我被海神岛的力量彻底打碎了……我以为我死了,彻底消亡了。”
碧姬的睫毛再次颤动。
“但不知为何……我的意识,我的一点真灵,似乎被……被一种我自己也无法理解的力量,强行维系、重组了。”他再次强调了自己“重生”的离奇与不可控。
“等我稍微恢复一点模糊感知时,发现自己……似乎被某种力量封禁,然后被带上了人类的船只。浑浑噩噩,只记得……似乎先被带到了极北之地,后来又辗转到了落日森林。最后……似乎是附着在……某辆人类车辆的底部,兜兜转转,才……稀里糊涂流落到了这里。”
碧姬脸上的疲惫之色更重,眼中的复杂情绪几乎要溢出来。虽然惊人但其经历离奇,身份特殊依旧让她心绪难平。
帝天沉默了更长的时间。
湖畔的风似乎都停滞了,只有生命之湖的湖水轻轻荡漾。帝天金色的眼眸中,仿佛有宇宙生灭,星河倒转。淤泥提供的信息,依然充满了冲击力和疑点。
“深海魔鲸王陨落”——这证实了他之前的某些感应,一位深海霸主、接近百万年级别的存在,终究还是陨落了。
“曾与魔鲸王麾下并肩作战,并尝试援救魔鲸王”——这表明此兽确实深度介入了深海那场剧变,且立场偏向魔鲸王一方。
“魔鲸王麾下部分强者愿意追随他”这个信息很关键。这意味着此兽在深海魔鲸王的旧部中,确实具备一定的声望、能力或特殊之处,能够让那些桀骜的深海强者愿意在危难时考虑追随。这与之前“欲说服整合旧部”的说法相互印证,展现了他的领导潜力。
“被海神彻底击杀后诡异重生”——这是最大的谜团。
“离奇旅程”——看似荒诞,但若与其“诡异重生状态”和“被某种力量封禁”联系起来,反而有了一丝追踪的可能。
帝天的目光,如同无形的探针,再次扫过那团淤泥。此兽的价值在于知晓深海剧变的细节、可能与深海残部存在联系、以及其身上诡异的“重生”。
“深海魔鲸王……终究还是陨落了么。”帝天低声自语,语气中听不出太多情绪,但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慨然,显示了他并非无动于衷。他看向淤泥,金色的眼眸中锐光更盛:“你说,深海魔鲸王手下与你并肩战斗?可你有何能耐?”
他的问题直截了当,带着不容置疑的审视。显然,他对淤泥“并肩战斗”的说法,并非全信,需要更具体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