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碧姬手中那凝聚了毁灭性净化之力的翠绿光矛即将刺落,将那团“淤泥”连同其残存的意识彻底抹除的瞬间——
一股浩瀚、威严、如同整个天地倾轧而下的恐怖威压,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这股威压并非直接作用于“淤泥”,而是如同无形的屏障,瞬间笼罩了整个战场,将碧姬那含怒一击的锁定,以及几头万年魂兽沸腾的杀意,都短暂地凝固、压制了一瞬。
“碧姬,且慢。”
低沉、平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声音,如同闷雷般在天空与大地之间回荡。
一道黑袍身影,仿佛自虚空中踏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碧姬身侧不远处。正是刚刚撕裂空间,以极速赶到的兽神帝天!
他面容古朴,金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下方那团在阴影中微微蠕动的“淤泥”,又看了看不远处天鹅的尸体,以及旁边那几具被毒毙的万年魂兽尸体,最后,目光落在了碧姬身上,眉头几不可查地微微一皱。
碧姬的动作被这声音和威压一阻,手中的翠绿光矛光芒闪烁,终究没有立刻落下。她看向帝天,眼中悲怒未消,急声道:“帝天!你来了!就是他!这头阴险的海魂兽,伪装重伤,诱杀了我族人!证据确凿!让我为族人报仇!”
帝天没有立刻回应碧姬,他先是抬手,对着天鹅的尸体方向虚虚一按,一股无形的力量拂过,似乎在仔细感知残留的气息。同时,他那浩瀚如海的神念,早已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将这片区域,尤其是那团“淤泥”的存在,里里外外、仔仔细细地扫描、剖析了数遍。
之前接到碧姬传讯,又感应到那两只魂兽失联,他怒火中烧,几乎断定是暗魔邪神虎所为,并以铲除那孽畜为目标急速赶来。可当他真正降临,亲眼看到、感知到现场的一切时,心中却不由得升起一丝疑虑。
首先,他确认了那两魂兽暂时无法准确定位,但应该暂无性命之忧。这让他心中稍定,也排除了凶手是拥有瞬间灭杀或吞噬两头十万年魂兽能力的。
其次,现场残留的气息虽然黑暗带着毒性,甚至有一丝海洋的味道,但与暗黑邪神虎那纯粹的、贪婪的、充满邪神气息的吞噬之力,在细微处有着明显的不同。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当他凝神仔细探查这团“淤泥”本身时,发现了一些不寻常之处。
这绝非普通的万年海魂兽。
其能量波动虽然极度虚弱混乱,仿佛随时会溃散,魂核也破碎不堪但其能量本质的层次……极高!绝非寻常万年魂兽所能拥有。帝天甚至在那一团混乱污秽的气息那绝非区区万年修为能够孕育。
而且,这“淤泥”的形态也极为古怪,看似是某种深海软体类魂兽的残骸,但其结构、其气息流转的方式……都透着一股强行拼凑、非自然形成的诡异感,仿佛是被某种外力强行糅合。
帝天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他再次看向那几具毒毙的万年魂兽尸体,又看了看天鹅胸口,脑海中飞快地进行着推演:用毒杀死万年魂兽或许是为了自保但以这“淤泥”此刻表现出的状态,能释放那种程度的毒恐怕已是极限。
然后重伤虚弱的它被前来探查的翡翠天鹅发现。翡翠天鹅天性善良,必会尝试救治。在救治过程中,或许是治疗能量刺激了这“淤泥”体内某种更深层的、不受控制的防御,导致天鹅被误杀……
这个可能性,并非不存在。尤其是结合这“淤泥”本身古怪的、濒临崩溃的状态来看。
“帝天?”碧姬见帝天沉默,只是目光锐利地审视着下方,心中焦急更甚,“还等什么?这孽畜害死族人,万死难赎!”
帝天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碧姬,冷静。天鹅陨落,我与你同悲。但此事,或有蹊跷。”
“蹊跷?”碧姬一怔,眼中悲怒未消,“证据俱在!它身上的毒性与我族伤口残留、与那些被毒杀的魂兽尸体上的痕迹,分明同源!而且,它是海魂兽!重伤流落至此,不是它,还能是谁?”
帝天目光扫过那几头因为他的出现而暂时压抑住狂暴、但仍死死盯着“淤泥”的万年魂兽,又看向碧姬:“你方才,可曾仔细探查此兽状态?”
碧姬眉头一皱:“我……我方才心系我族,悲怒交加,只粗浅感知其万年修为,重伤濒死,魂核破碎,海洋气息浓郁,又与凶案痕迹吻合,必是凶手无疑!”
帝天微微摇头,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深邃:“你再仔细感知。此兽……绝非寻常万年。其能量本质层次极高,状态也诡异非常,魂核虽碎,但核心处一点灵光不灭,甚至有微弱但持续的能量在自发运转、缓慢吸收外界能量试图修复……这绝非寻常濒死万年魂兽能做到的。而且,你不觉得,它的状态,更像是某种……外力重创后的苟延残喘?”
碧姬闻言,强压心中悲怒,再次凝神,更仔细地感知下方那团“淤泥”。这一次,有了帝天的提醒,她也察觉到了异常。那能量的本质,确实比她最初粗浅感知时要深沉、凝练得多,混乱的表象下,似乎隐藏着某种极为精纯和强大的“源质”。而且,那种强行拼凑、濒临崩溃却又诡异维持的状态,也极不寻常。
“你的意思是……”碧姬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
“我并非为它开脱。”帝天语气依旧平静,但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淡漠,“天鹅之死,它脱不了干系。但或许,并非蓄意诱杀。此兽状态诡异,濒临崩溃,意识恐怕早已混沌。天鹅的治疗,可能无意中触及了它体内某种不受控制的、自保或反击的本能机制,导致了悲剧。”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那团“淤泥”身上,声音带着一丝探究的意味:“而且,此兽身上残留的气息,虽与暗魔邪神虎有几分相似,皆属黑暗邪恶,但本质不同。其力量核心,更偏向针对生命本源这等力量特质,在陆地魂兽中罕见,倒更像是某些深海或某些极端环境中,才会孕育出的诡异存在。”
“那……那我族人就白死了吗?!”碧姬眼中再次涌上泪水,声音颤抖。
“自然不会。”帝天眼中寒光一闪,“无论是否蓄意,它沾染了天鹅的血,便是死罪。不过……”他话锋一转,“此兽状态诡异,力量特质特殊,背后或许另有隐情。直接净化,未免可惜。或许,可以将其拘禁,仔细探查其来历、以及它身上那种诡异的根源。这或许与我追查的某些事情有关。”
帝天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那团“淤泥”污秽的外表,带着不祥意味的灵光。一个如此诡异、拥有特殊力量、且状态古怪的“海魂兽”,突然出现在星斗核心区边缘,还卷入了天鹅的死亡事件……这本身就充满了疑点。直接灭杀固然简单,但或许会错过一些重要的信息。
碧姬紧咬着下唇,看着帝天,又看看翠翎的尸体,再看看下方那团“淤泥”,眼中神色复杂,充满了痛苦、挣扎与犹豫。帝天的话不无道理。
下方阴影中,那团“淤泥”听着天空中两位恐怖存在的对话,感受着那审视的、如同看待物品般的目光,心中充满了侥幸?
帝天没有立刻杀他!甚至似乎对碧姬的结论提出了质疑!虽然依旧视他为罪魁,但似乎因为他的“特殊状态”而产生了研究的兴趣?
这或许……是唯一一线生机?尽管这生机,——被囚禁、被研究、被剖析……
但,至少,暂时不用立刻死在碧姬的净化之矛下了。
然而,没等他心中这丝复杂的念头转完,帝天那淡漠的目光再次投来,平静的声音响彻全场:
“暂且留它性命,镇压于此,待查明一切,再行处置。”
话音未落,帝天只是简单地抬起了手,对着下方那团“淤泥”,虚虚一按。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力量,如同整个天穹塌陷,瞬间降临!那不是纯粹的能量冲击,而是规则层面的、绝对的镇压!空间瞬间变得粘稠如胶,时间仿佛缓慢下来,那“淤泥”周围的一切能量流动都被强行禁锢、凝固!
“淤泥”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感觉自己与外界的联系被彻底切断,刚刚恢复些许的力量被瞬间压制回体内,连蠕动都无法做到。一股沉重到无法想象的无形枷锁,将他牢牢钉在了原地,除了思维,连最细微的能量波动都无法传出。
这就是兽神帝天的力量!仅仅一个念头,一个简单的动作,便将这诡异的、拥有特殊力量的“淤泥”,如同蝼蚁般,镇压得动弹不得!
几头包围的万年魂兽,在这股威压下,都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发出敬畏的低鸣。
碧姬看着被彻底镇压、再无任何威胁的“淤泥”,又看看帝天平静的面容,最终,眼中的悲怒与挣扎,化作了深深的疲惫与悲伤。她无力地垂下手,手中的翠绿光矛缓缓消散。
她知道,帝天既然做出了决定,便无人可以更改。而且,帝天的分析,或许是对的。只是……她的族人,终究是回不来了。
“帝天,这里交给你了。我……带族人回去。”碧姬的声音带着无尽的疲惫和哀伤,她挥手,一股柔和的力量托起天鹅的尸体,看也不再看下方那团被镇压的“淤泥”一眼,身影化作一道黯淡的翠绿流光,向着生命之湖的方向缓缓飞去。
帝天目送碧姬离去,金色的眼眸重新落在那团被彻底镇压、如同琥珀中昆虫般的“淤泥”身上,目光深邃。
“诡异的深海来客……破碎的魂核”帝天低声自语,“还有那两只失踪的蠢牛蠢猴子……看来,星斗最近,还真是多事之秋。”
他轻轻抬手,无形的力量包裹住那团“淤泥”,将其缓缓从地面剥离。
“先带回去,慢慢研究。希望你能提供一些……有趣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