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糊的感知中,一股极其精纯的能量,正从不远处散发开从他那滩失去活性的的躯体中,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延伸出来,摇摇晃晃地,朝着那股精纯生命能量的源头“爬”去。
短短数尺的距离,却仿佛跨越了生死。每一次蠕动,都像是在消耗他最后的存在根基。
终于,那带着冰冷气息的黑色触手,终于到了那股精纯生命能量的源头——那只已经彻底失去生机、但躯体依旧蕴含着磅礴生命精华的翡翠天鹅尸体。
仅存于的意志,发出了最后的咆哮。那点被强行点燃的丹噬之力,如同跗骨之蛆,顽固地、疯狂地、不顾一切地向那磅礴的生命能量内部钻去!
轰——!!!
翡翠天鹅的尸体的被转化成能量,开始源源不断地涌入。随着能量的不断涌入,核心的搏动越来越有力,开始如同心脏般,缓慢地、有节奏地搏动、膨胀、收缩。
深黑色的表层,开始泛起一层诡异的、幽暗的光泽。边缘开始缓慢地、不规则地蠕动、生长、弥合。
意识,在能量的滋养下,开始从彻底的混沌中,缓缓上浮。
一些破碎的、混乱的画面、声音、情感、知识的碎片,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深潭,开始在他意识深处泛起涟漪,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汹涌!
起初,是冰冷刺骨的、带着毁灭气息的金色神光(海神破灭矢)……贯穿、撕裂、灵魂的剧痛……意识消散前,最后看到的是自己体内飘出的、那枚代表着彻底终结的、黑中透红的魂环……
“我……死了?”
“被那金色的箭……贯穿了……魂环都……”
紧接着,记忆、猎杀、吞噬、深海残酷的生存法则……对“海神岛”刻骨铭心的憎恨……对自身魂技的运用。
“我死了……但又……活了下来?”
最后,是刚刚发生的、无比清晰的画面:
一只优雅的、美丽的、通体翠绿如同最上等翡翠雕琢而成的天鹅,带着纯净而柔和的生命光华,缓缓向他飞来。她的眼中,没有杀意,没有贪婪,只有纯粹的、温柔的、带着怜悯的善意。她落在不远处的岩石上,张开嘴,翠绿色的、充满生机的光芒,如同最温柔的流水,向他笼罩而来……
然后……是自己。在意识彻底模糊、只剩下最原始战斗本能和对“危险”的极端警惕的驱动下,对着那毫无防备的善意,对着那纯粹的治疗之光,对着那美丽而柔弱的生灵,发动了最阴毒、最致命、也是最决绝的一击!
她眼中的光芒,从温柔,到错愕,到茫然,再到最后的、无尽的悲哀与不解……然后,熄灭了。
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最后混沌的堤坝!
“!!!”
“那是……那是翡翠天鹅?!那是翡翠天鹅!!!”
关于翡翠天鹅一族的知识,如同烙印般从记忆深处涌现:星斗大森林的守护者、生命之湖的眷族、魂兽中最善良、最纯粹的治疗者、从不主动攻击、以治愈和安抚为己任、深受所有魂兽尊敬……看到受伤的魂兽,哪怕素不相识,也会伸出援手……
“我杀了……一只来救我的翡翠天鹅?!”
剧烈的、难以言喻的痛苦、以及深入骨髓的冰冷恐惧,如同无数把冰冷的刀子,瞬间刺穿了他刚刚复苏的意识!比之前吞噬生命能量时的规则冲突痛苦,强烈百倍、千倍!
这不是身体上的痛苦,这是灵魂的酷刑!
他想起来了!全部都想起来了!他是谁,他来自哪里,他为何会在这里,他刚刚……做了什么!
“不——!!!”
无声的、绝望的嘶吼,在他意识深处回荡。刚刚恢复些许力量、开始缓慢蠕动、试图重新凝聚的躯体,因为这剧烈的精神冲击,再次剧烈地颤抖、波动起来,紫黑色的光泽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再次溃散。
他“看”向不远处,那只已经失去所有生机、羽毛黯淡、美丽不再的翡翠天鹅尸体。那温柔的、带着怜悯的眼神,那最后的不解与悲哀,如同最锋利的毒刺,狠狠地扎在他的灵魂深处。
他做了什么?!在意识模糊、濒临溃散、只剩下战斗本能的时候,他误杀了一只前来救治他的翡翠天鹅!一只在星斗大森林,在魂兽世界中,地位特殊、备受尊敬、几乎代表着善的生灵!
这不是猎杀!这是恩将仇报!这是对整个星斗大森林魂兽世界最愚蠢的践踏!
而且……这里是星斗大森林的核心区!是翡翠天鹅一族的栖息地!是更是帝天、碧姬这些恐怖存在的地盘!魂兽真正的圣地与庇护所!
他几乎能想象到,当那只翡翠天鹅临死前那一声悲鸣传出,当她的死亡被感知到,将会引发何等恐怖的怒火与追杀!以他现在的状态,哪怕是刚刚吞噬了一些能量,恢复了些许,面对那些存在,也绝对是十死无生!不,是比死亡更可怕的结局!
跑!必须立刻离开这里!趁着还没有被发现,趁着……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恐惧与悔恨几乎要将他再次淹没,他刚刚萌生出“立刻遁走、远遁千里、甚至逃回深海”这个念头,甚至还没来得及付诸行动之时——
轰!轰!轰!
地面,开始剧烈震动!
不是地震,而是某种沉重、迅捷、充满暴怒的脚步声,正从森林深处,朝着这个方向,以惊人的速度狂奔而来!每一步落下,都让大地震颤,树木摇晃!那脚步声不止一道,而是至少三四道,从不同的方向,呈包围之势,急速逼近!
紧接着,是尖锐的、充满了悲愤与杀意的禽鸟长鸣,从天空传来,不止一声!至少两只以上,羽翼破空的声音如同撕裂布帛,带着恐怖的威压,封锁了上空!
还有低沉的、如同滚雷般的兽吼,从更远处、更深的森林中隐隐传来,那威压……远超万年!仅仅是远远传来的吼声,就让他刚刚恢复些许的伪核都感到阵阵悸动!
来了!它们来了!那些被她帮助过的、与她亲近的、感受到她陨落的、前来为她复仇的魂兽们!
而且,从这恐怖的声势来看,绝不止一只!实力……最低恐怕也是万年以上!其中甚至夹杂着让他灵魂都感到战栗的、远超万年的恐怖气息!天空、地面、四面八方……所有退路,似乎都在一瞬间被彻底封死!
逃?往哪里逃?以他现在这刚刚恢复一点、连完整形态都难以维持、能量驳杂混乱的状态,在这星斗大森林的核心区,面对这些被彻底激怒的、熟悉地形的、至少万年以上的强大魂兽的围杀,怎么可能逃得掉?!
绝望,如同最冰冷的海水,瞬间将他刚刚因记忆恢复而有些清明的意识,再次拖入了无底的深渊。
他甚至能“嗅”到空气中弥漫开来的、毫不掩饰的、如同实质般的杀意和怒火,如同无形的锁链,已经将他牢牢锁定在这片小小的、弥漫着死亡气息的空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