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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1章 残喘
    “……痛……”

    

    “……好痛……”

    

    “……头好痛……”

    

    一种超越了“感觉”范畴的、纯粹的、存在层面的“不适”与“匮乏”,如同宇宙初开时最原初的黑暗与寒冷,构成了景田恢复意识的全部“感知”。

    

    他没有“醒来”,因为“醒”意味着曾“沉睡”。而他的状态,更像是某种绝对沉寂后的、一丝最微弱规则的、偶然的、无意识的“涟漪”。

    

    没有“我”的概念,没有“身体”的感知,没有“时间”的流动。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永恒。那一丝“印记”内部,某个最深、最暗、近乎死寂的角落,一个基于“章鱼”生命形态的、最后的备份系统——某个尚未完全停止工作的副心脏,在外部“湮灭涡心”与自身“沉寂”规则达成某种诡异平衡的极端环境中,在吸收了无数岁月中,偶然流过的一丝毁灭能量余烬、空间碎片、以及“湮灭涡心”本身蕴含的、最本源的的规则碎片后……

    

    极其微弱地,抽搐了一下。

    

    就像心脏停跳后,被最强效的电击,在死亡线上强行拉回的那一丝震颤。

    

    “嗡——”

    

    并非声音,而是规则层面的、极其微小的扰动。

    

    “我……”

    

    一个极度模糊、极度破碎、仿佛由亿万片灵魂尘埃勉强拼凑出的“意识基点”,在那一下“抽搐”中,极其侥幸、极其偶然地,重新“点亮”了。

    

    “……还……活着?”

    

    “意识”开始艰难地、试图“理解”自身的状态。没有视觉,没有听觉,没有触觉。只有一种“向内”的、对自身“存在”形式的、最原始的感知。

    

    他“感觉”不到身体。或者说,他的“身体”,早已不再是血肉、骨骼、腕足。而是一团极度残破、极度浓缩、与周围“湮灭涡心”的毁灭能量、“沉寂”规则的残留、以及空间碎片、毒素结晶深度纠缠、融合、勉强维持着一个极其不稳定结构的、暗紫色的、不断自我湮灭又缓慢重组的能量/物质混合体。

    

    这团“混合体”的规模,比他全盛时期小了不知多少倍。大概只有……一个人类头颅大小?甚至更小。形态……难以描述,非固非液,边缘不断在蒸发与凝结间循环。

    

    而在这团“混合体”的核心,他能“感知”到,有数个(或许是3个,或许是4个,无法精确计数)极其微弱、如同风中残烛、但依旧在以一种近乎“假死”的节奏,极其缓慢、间隔漫长到以“年”甚至“十年”为单位地搏动着的“点”。那是他残存的副心脏。正是它们,在这绝对的死地中,以难以想象的低能耗和与环境的诡异共鸣,保住了最后一丝生命“火种”。

    

    主心脏?早已随着本源核心,在海矛斗罗的“海神破灭矢”下,彻底湮灭。连带毁灭的,还有他绝大部分的意识、记忆、修为、以及……躯体。

    

    “我……变成了……什么?”这个念头带来的,并非惊恐,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冰冷的茫然。他“记得”自己是谁,记得小白,记得海矛,记得“涤罪之枪”,记得坠入黑暗……但那些记忆如同隔了无数层毛玻璃,模糊、断续,且缺乏真实的“质感”。

    

    他甚至无法确定,现在的“思考”,是真实的意识复苏,还是这团“混合体”在极端规则下,产生的某种回光返照般的、临死前的“幻觉”。

    

    就在这时,一股源自“混合体”边缘的、极其细微的“流失感”,被那刚刚复苏的、极度敏感脆弱的意识捕捉到了。

    

    他“看”向(感知向)那个方向。

    

    在那里,“混合体”的一部分,正如同被无形的砂纸打磨,化作极其细微的、蕴含着“沉寂”与“凋零”规则的暗紫色光尘,缓缓飘散,然后被周围狂暴的“湮灭”能量彻底吞噬、同化。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但在“意识”的观测下,却清晰得令人心(如果还有心的话)悸。

    

    他正在被“湮灭涡心”……缓慢地、不可逆转地……“消化”掉。

    

    虽然速度很慢,虽然因为“沉寂”规则与环境的特殊平衡,这个过程被大大延缓了,但趋势,是确定的。就像一块坚冰被扔进缓慢流动的温水,虽然不会立刻融化,但最终,必将消失。

    

    “离开……”

    

    一个无比清晰、无比强烈的求生本能,压过了所有的茫然与破碎感,从那丝微弱的意识基点中爆发出来!

    

    “必须……离开……这里!”

    

    继续留在这里,哪怕“消化”速度再慢,以他如今这残破到极点的状态,也终有被彻底吞噬殆尽的一天。或许要几十年,几百年,但那和立刻死亡,没有本质区别——都是永恒的沉寂。

    

    然而,“离开”的念头刚起,他就“感受”到了绝望。

    

    他“没有”身体,没有力量,甚至没有完整的意识去精确控制这团“混合体”。他能“感知”到自己所处的环境——一个位于“湮灭涡心”深处、因大战和他自身规则影响而形成的、相对“平静”的、被狂暴能量乱流包裹的“沉寂气泡”或者说“规则夹缝”中。这里暂时保护了他,但也囚禁了他。

    

    外界,是能将魂斗罗乃至普通封号斗罗都瞬间撕碎、湮灭的绝对死地。

    

    他拿什么“离开”?游出去?他连“游”的器官都没有。瞬移?空间早已扭曲破碎,他自身能量近乎枯竭,规则破碎,如何定位,如何跨越?

    

    “可这……怎么可能……”一股冰冷的、近乎荒谬的无力感,席卷了那刚刚复苏的意识。刚刚确认“活着”的微渺喜悦,瞬间被更深的绝望淹没。

    

    活着,但生不如死。活着,但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走向真正的、缓慢的终结。

    

    意识在绝望中挣扎、涣散,仿佛下一秒就要重新沉入那永恒的沉寂。

    

    就在这时——

    

    “嗤……”

    

    又是一丝细微的、源自“混合体”本身的、奇异的“感觉”传来。不是流失,而是……一种微弱的、本能的、指向性的……“牵引”?

    

    意识艰难地追踪这股“牵引”感的来源。

    

    它并非来自外部环境,而是源于“混合体”内部,某个与某个残存副心脏关联最紧密的部分。那部分“混合体”的物质构成,似乎与其它部分略有不同,颜色更深,更接近纯粹的“黑”,并且散发着一丝极其微弱、但异常坚韧的、属于“蝎尾”、“吞噬”、“外物”的……异种规则气息。

    

    是那条第九腕足——或者说,是那条成了蝎尾魂骨的第九腕足,在被“海神破灭矢”和“湮灭涡心”双重毁灭下,残留下来的、最核心、最坚韧的一点点规则与物质的“种子”。

    

    它没有“意识”,只有最原始的、如同植物向光性般的生存与修复的本能。而此刻,在景田这丝复苏意识的“注视”下,它那微弱的“牵引”感,指向的……并非外界狂暴的能量,而是“混合体”内部,那些从景田残破意识、记忆碎片中,自然逸散出的、最精纯的、关于“毒”、“归墟同化”的规则感悟,以及周围环境中,那些同样被规则影响、相对温和的能量微粒。

    

    它在本能地、缓慢地、以近乎不可能的速度,吸收着这些“养料”,试图……修复自身?或者说,维持自身这一点“存在”不彻底消散?

    

    这个发现,如同在绝对的黑暗中,擦亮了一根随时会熄灭的火柴。

    

    “修复……自身……吸收……”破碎的意识,如同生锈的齿轮,开始艰难地转动、推演。

    

    如果……这第九腕足的残骸,能以这种方式维持甚至微弱“生长”……

    

    如果……他能“引导”这种本能……

    

    如果……他能以这残骸为核心,重新“构筑”一点什么,哪怕只是一个能承载意识移动的、最简陋的“载体”……

    

    这个想法疯狂、渺茫,成功的概率低到可以忽略不计。

    

    但,这是唯一的、看得见的、不是立刻等死的“路”。

    

    “……先……活着……”

    

    “……然后……试着……‘控制’它……”

    

    “……哪怕……只是……动一下……”

    

    意识做出了决断。不再去思考“怎么可能”,不再去恐惧“需要多久”。将一切多余的、消耗能量的“情绪”与“杂念”,再次用“沉寂”的规则压下、冰封。

    

    只留下最核心的、冰冷的求生意志,与对那第九腕足残骸本能的、最细微的“观察”与“尝试性引导”。

    

    他要在这绝对的死地,以这残破不堪、近乎虚无的状态,开始一场以“百年”、“千年”甚至“万年”为单位的、孤独的、绝望的、与“湮灭”本身赛跑的……

    

    重生之路。

    

    第一步:用尽全部刚刚复苏的、脆弱的意识力量,去“感受”并“模仿”那第九腕足残骸吸收“养料”的微弱波动。哪怕,只是让它吸收的速度,快上……亿万分之一。

    

    “湮灭涡心”的深处,时间失去了意义。

    

    只有一团暗紫色的、头颅大小的、不断自我湮灭又重组的混沌能量团,在永恒的狂暴与死寂中,如同最卑微的蜉蝣,开始了它漫长到不可思议的、向死而生的……第一次,极其极其微弱的、规则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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