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续办得很快。

    

    红本本递到手里时，姜袅袅还处在一种云端漂浮的状态，指尖摩挲着烫金的结婚证，半天没回过神。

    

    她站在孟家小院的青砖地上，身上是孟光忠给买的新衣服，料子是极好的细棉布，比她从前穿的粗布衣裳软和太多。

    

    可穿在身上，却像裹了一层无形的枷锁，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

    

    身后是亮着暖黄灯光的正屋，孟光忠就立在廊下，一肩背绷得笔直，像一株扎根在岁月里的青松。

    

    他没看她，目光落在院角那棵老槐树上，侧脸轮廓冷硬利落，周身覆着一层生人勿近的沉冷气场。

    

    可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疏离的男人，用一纸婚约，彻底改写了她的命运。

    

    姜袅袅轻轻吸了一口气，他身上清冽的冷杉气息，丝丝缕缕绕在鼻尖，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却又奇异地让人安心。

    

    她往前走了半步，声音温柔，带着难掩的茫然：“孟市长，一切……都妥当了？”

    

    孟光忠缓缓侧过脸，目光落在她身上，将她眼底的惶惑，恍惚，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尽数收进眼底。

    

    他没答，只是沉声道：“往后，这里是你的家。”

    

    姜袅袅垂下眼，长睫垂落，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她不是不感激。

    

    若不是他，念念或许熬不过那一夜的高热，她如今或许还在小城的巷弄里挣扎求生，被流言磋磨，被苦难裹挟，连给孩子一口安稳饭吃都成奢望。

    

    可感激，不等于心甘情愿。

    

    她曾无数次在心里告诫自己，不再碰情爱，不再依附任何人，只想带着念念，安安静静过完一生。

    

    霍启明的赤诚，温润之的温柔，她都婉拒得干脆利落，以为自己能守住本心。

    

    可命运偏要如此。

    

    走投无路的绝境里，她抓住了这根遥不可及的浮木。

    

    抬眼再望时，孟光忠依旧站在那里，身形挺拔，距离她不过几步，可中间却隔着云泥之别的身份，截然不同的人生。

    

    这样的两个人，本该毫无交集，如今却成了名正言顺的夫妻。

    

    姜袅袅喉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衣角，周身被他身上的冷冽气息包裹着，让人逃无可逃。

    

    “我……”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咙口，“我知道了。”

    

    孟光忠看着她眼底的茫然与妥协，没再说话，只是转身走进正屋，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晚饭好了，念念醒了就来吃。”

    

    脚步声渐渐远去，屋内的暖光映在他挺拔的背影上，拉出长长的阴影，也将那份隐秘的占有欲，藏得更深。

    

    姜袅袅立在原地，久久没动。

    

    直到身后传来一声轻哼，念念揉着眼睛从里屋走出来，小脸烧已经退了，精神好了些，软糯地喊：“妈妈。”

    

    她才回过神，弯腰抱住孩子，鼻尖蹭了蹭孩子柔软的头发，眼底的茫然又浓了几分。

    

    念念是她唯一的软肋，也是她妥协的全部理由。

    

    为了念念，她愿意放下所有执念，愿意接受这场始于恩情，终于命运的婚事。

    

    可心里那道坎，终究是过不去。

    

    晚饭是简单的四菜一汤，荤素搭配，都是她从前没吃过的精细菜式。

    

    孟光忠坐在主位上，慢条斯理地动着筷子，话极少，全程安静，只偶尔在念念夹菜时，抬眼叮嘱一句“慢些吃”。

    

    姜袅袅吃得慢，食不知味，目光时不时落在对面的男人身上。

    

    他吃饭的姿势时，肩背挺直，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严谨的规矩感，可偶尔抬眼看向她的瞬间，眼底那一闪而过的专注，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掌控感。

    

    饭后，孟光忠让人收拾了碗筷，又指了给她安排的房间：“隔壁是念念的，你住这边，都安静。”

    

    房间收拾得干净整洁，铺着崭新的被褥，摆着简单的梳妆台，甚至还备了护肤品，都是细致的东西。

    

    姜袅袅站在房间里，指尖拂过光滑的梳妆台，心里五味杂陈。

    

    夜色渐深，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床铺上，清辉一片。

    

    姜袅袅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身边是柔软的被褥，身下是安稳的床铺，可她却觉得像在云端，随时都会坠落。

    

    她想起霍启明，眼神炙热地看着她，想起温润之，会默默帮她挡去闲言碎语。

    

    他们的爱，赤诚又温柔。

    

    可如今，她却成了孟光忠的妻子。

    

    翻身时，她不小心碰掉了床头的红本本，纸张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弯腰捡起，指尖再次摩挲着，眼底的茫然终于化作酸涩。

    

    窗外的月光渐渐淡去，夜色愈发深沉。

    

    姜袅袅抱着膝盖坐在床上，这场婚事，会走向何方，也不知道，这个手握权力的男人，会不会在往后的日子里，厌弃她。

    

    此刻的自己，像一片被风吹动的浮萍，被迫落在陌生的水域里，再也无法轻易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