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景然的魔功太过诡异霸道,吞噬特性让老魔王的攻击如同泥牛入。
当墨景然将无名狠狠刺入老魔王,并其连神魂一同吞噬殆尽时,冲天而起的魔威与那冷酷无敌的姿态,让所有目睹的魔族强者,都从灵魂深处感到了战栗。
旧王陨落,新王加冕。
墨景然踏着仇敌的尸骸,坐上了那染血的魔王宝座。
他俯瞰脚下跪伏的万千魔族,眼中没有丝毫温度,只有历经深渊折磨,大仇得报后的空虚,以及更加深沉的执念。
*
修仙界对魔界易主之事,虽略有风闻,却并未掀起太大波澜。
一则是与魔界长久不来往,消息模糊,真伪难辨,二则眼下凌云宗主办的联合比武大会,已然进入白热化。
此次盛会非同小可,不仅是凌云宗内部较技,顶尖宗派同台竞技,甚至连四方散修,只要通过基础考核,亦可登台一试身手。
真正让无数人趋之若鹜,挤破头颅也要争一个名额的,乃是进入传说中的“玉虚秘境”的资格。秘境中天材地宝无数,寻觅机缘的无上福地,足以让任何修士为之疯狂。
凌云宗专为此次大会辟出的“集贤峰”上,此刻人声鼎沸,宝光冲天。
巨大的环形演武台被层层加固的结界笼罩,其上术法轰鸣,剑气纵横,喝彩与惊叹声此起彼伏。
各色宗派服饰如云汇聚,空中不时有驾驭法宝或灵兽的修士飞掠而过。
凌驾于云海之上的观礼阁内,气氛却沉静肃穆。
此处视野极佳,能将下方所有比试尽收眼底。
金君泽一袭绣着暗金龙纹的靛青色锦袍,腰束玄玉带,悬着代表太子身份的双龙佩与掌门首徒的青云令,端坐于主位。
他身姿挺拔如松,面如冠玉,剑眉之下一双眸子沉静幽深,正凝神观看着面前由灵力幻化出的数面水镜,镜中清晰映出各个擂台的战况。
举止间自有股久居上位的从容气度,与经年修道沉淀出的沉稳,令人不敢轻视。
一名身着内门执事服饰的弟子进入阁内,恭敬行礼:“金师兄。”
“嗯。” 金君泽并未回头,目光仍流连于水镜之上,声音平和却自带威严,“前二十名的名单可出来了?”
“回师兄,已经初步核定。” 执事弟子双手奉上一枚玉简,“凌云宗占十席,蜀山派三人,飘渺宗两人,剩余五席皆出自不死阁。”
对于天不死独占五席的结果,金君泽并未露出意外之色。
不死阁擅炼器法器,门下弟子法宝层出不穷,在比武中占尽便宜,也在情理之中。他接过玉简。
略一沉吟,他开口道,声音清晰地在寂静的阁内回荡:“传令下去。为显公允,亦彰此次大会联谊之本意,除这前二十名胜者外,其余各受邀参与之主要门派,不论最终排名,皆可额外推举两名弟子,一同进入玉虚秘境。”
此言一出,侍立一旁的几位长老眼中都闪过一丝赞赏。
此举既安抚了那些未能跻身前二十却实力不俗的大宗派,避免其心生芥蒂,又进一步彰显了凌云宗的大宗气派,充分考虑了各方平衡,颇具大局之观。
“是,谨遵师兄之命。” 弟子肃然应下,躬身退去传令。
金君泽这才将目光从水镜上完全收回,端起手边茶盏,浅啜一口。
长睫遮掩沉静的眼神,更衬得那通身的贵气与沉稳。
*
玉虚秘境入口的波动缓缓平息,最后一批弟子也踏入了这片自成天地的空间。
金君泽作为大会主理与秘境探索的领队,亦在其中。
此次盛会又牵扯甚广,唯恐再生变故,故而亲自带队。
秘境之内,灵气氤氲成雾,奇花异草,远处山峦叠嶂,确是一派祥和福地景象。
各派弟子大多沉浸在探寻灵物的兴奋之中。
然而,金君泽心中那缕隐忧并未散去。
他与其他几位领队略作商议,便独自向秘境深处的核心区域巡查,白色的衣袍在灵雾中拂动,眉宇间带着警惕。
怕什么,便来什么。
进入秘境不过半日,天色骤变。
原本澄澈湛蓝,流云舒卷的天空,毫无征兆地染上了一层不祥的暗红,迅速蔓延。连秘境中充沛的灵气都似乎变得躁动起来。
金君泽霍然抬头,望向主峰方向,俊朗的面容瞬间沉凝如冰,低语脱口而出:“不好!”
他身化一道凌厉的剑光,以最快速度朝着秘境主峰而去。
主峰之巅,景象与多年前无太大差别。嗜魔剑依旧孤零零地插在峰顶最高处的祭坛中央,剑身黯淡。
头顶那越来越浓,仿佛要滴下血来的猩红天幕,以及空气中丝丝缕缕外溢的混乱与暴戾气息,金君泽知道平静只是假象。
“师兄。”
“大师兄,这是怎么回事?”
“天怎么变成这样了?”
陆陆续续,察觉不对的各派弟子们也纷纷赶至峰顶,人人脸上带着惊疑不定。
不少人认得金君泽,立刻围拢过来,将他视为主心骨。
金君泽立于祭坛边缘,猩红的天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更衬得他面色凝重,那双总是沉稳的眼眸此刻锐利,紧盯着嗜魔剑。
面对七嘴八舌的询问,他抬手。
“情况有异,秘境恐生大变。” 声音沉静,“立刻召集所有进入秘境的弟子,向入口集结,准备撤离。”
几位反应快的各派领头弟子当即应声,便要行动。
就在金君泽话音落下的刹那。
“轰隆隆!”
脚下整座主峰毫无预兆地剧烈震动起来,坚硬的岩石瞬间崩裂出无数蛛网般的缝隙,巨大的石块轰鸣着滚落。
地面猛地塌陷,烟尘混合着猩红的光冲天而起。
“小心!”
“地裂了!”
惊呼声中,飞沙走石,迷离人眼。
金君泽迅速以袍袖遮挡扑面而来的碎石沙砾。
待那阵最剧烈的震荡稍歇,他放下手臂,目光穿透尚未完全散去的尘雾,急切地扫向中央。
只见那柄镇守此地的嗜魔剑,竟发出一声尖锐悠长的嗡鸣,剑身剧烈震颤,猛地从岩石中自行拔出,化作流光。
下一刻,一道身影自那翻涌着不祥黑气的裂缝中,缓步踏出。
暗红的血月般的天光,恰好穿透尘雾,落在来人身上。
金君泽的瞳孔骤然收缩,一向沉稳的面容上,头一次出现了难以掩饰的震惊,甚至失声脱口:“你!”
那人稳稳接住了飞至手中的嗜魔剑,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金君泽熟悉却又无比陌生的脸庞。
依旧是那张俊秀的容颜,眉眼轮廓依稀是当年模样,只是褪尽了所有的青涩与隐忍。
肤色是久不见天日的冷白,衬得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眸愈发幽深,眸底似有暗红色的。
他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看向金君泽,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崩塌的轰鸣与风声中断裂开来:
“师兄,别来无恙。”
是墨景然。
他身着一袭玄底暗金滚边的劲装,外罩一件气势惊人的黑色大氅,长发用墨玉冠束起,几缕碎发垂落额前,随风微动。
与当年那个在宗门内沉默低调的废柴师弟相比,眼前的墨景然,简直判若两人。
昔日清冷的眉目间,如今缠绕着散不尽的阴戾,昔日的卑微与收敛荡然无存,此刻他是慵懒与傲慢的,睥睨众生自然流露的气质。
他的英俊不再只是皮相的好看,更糅合了魔性的邪异与尊贵,危险而迷人。
嗜魔剑在他手中低低鸣啸,与他周身的威压融为一体。
黑衣在猩红天幕与呼啸的狂风中猎猎作响,他立于崩裂的山巅中心,却仿佛是一切的主宰。
显然,墨景然已彻底堕入魔道。
金君泽握着剑柄的手不自觉收紧,眼前的墨景然,哪里还是当年需要他偶尔照拂的师弟?分明是一尊自幽冥归来的魔君。
金君泽眼神骤然冷冽如冰,手腕一震,佩剑铿然出鞘,剑身流转着澄澈凛冽的青色光华,直指前方的身影,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墨景然,你还敢踏足此地?”
墨景然闻言,唇边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些许,眼底却无半分暖意,唯有深不见底的寒潭。
语气慵懒:“这玉虚秘境,我为何不敢回来?”
金君泽不再多言,身影一晃,携剑直刺墨景然。
墨景然没有出手,只是微微侧身,避开了那凌厉的剑锋。
避开剑锋的瞬间,墨景然开口:
“姜袅袅在哪里?”
金君泽心头猛地一沉,墨景然果然是为她而来,是复仇,还是其他?
无数念头闪过,情急之下,谎言冲口而出:“你不必费心寻找,更别妄想伤害她。袅袅已经成为我人族的太子妃。她与你,早已是云泥之别,再无瓜葛!”
“你说什么?”
墨景然脸上那仅存的表情瞬间冰消瓦解,取而代之的是扭曲的狰狞。
那双幽深的眸子里,暗红色的魔光疯狂暴涨,映出骇人的血丝,一直收敛的魔气弥漫出来。
“找、死!”
他甚至没有用剑。
只是身影如鬼魅般一闪,修长的手,扼上了金君泽的咽喉。
“呃!” 金君泽闷哼一声,强烈的窒息感与颈骨欲碎的痛楚瞬间传来。
双脚微微离地。
墨景然的面容近在咫尺,那双眼睛死死盯着金君泽因缺氧而涨红的脸,令人胆寒的偏执。
他手上力道缓缓收紧,声音低哑,一字一句:“你再说一遍?她在哪里?”
就在金君泽命悬一线,意识因窒息而开始模糊之际,周围反应过来的同门弟子目眦欲裂,纷纷怒喝着催动法宝,各色灵光与剑气如骤雨般袭向墨景然后背。
“放开金师兄!”
“魔头受死!”
墨景然甚至连头都未回。
他只是扼着金君泽脖颈的那只手纹丝不动,空闲的手随意向后一挥袍袖。
动作轻描淡写。
魔气应手而出,狠狠砸在出手的数十名弟子身上。
一片令人牙酸的骨裂闷响与惨叫声中,这些在各派中堪称佼佼者的年轻修士,如同被狂风席卷的落叶般倒飞出去,重重摔落,只能发出痛苦的呻吟。
墨景然看着金君泽,他的耐心在金君泽的谎言中,已经彻底耗尽。
他松开了些许扼住金君泽咽喉的力道,让其得以喘息,却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目光冰冷地扫过倒地的人群,锁定了一名挣扎着想要爬起,身着凌云宗内门服饰的年轻弟子。
墨景然伸出手,隔空虚虚一抓。
那名弟子顿时感到一股无可抗拒的吸力传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被凌空摄起,拖拽到墨景然面前,双脚悬空。
墨景然看着这名在自己魔气掌控下痛苦挣扎的昔日同门,脸上没有任何怜悯。
他放缓了语调,声音不高,却带着压迫:
“既然我这位好师兄不肯说实话。” 他瞥了一眼脸色铁青,试图挣扎却无法动弹的金君泽,嘴角勾起嘲讽,“那么,你来说。”
他的魔气加剧了侵蚀,弟子的眼神开始涣散,抵抗意志在极致的痛苦与恐惧中土崩瓦解。
“姜……姜师姐……” 弟子无意识地呢喃着,被魔气操控着吐露出所知的信息,“因为杀了仙尊弟子,在玄冰崖思思过……”
从前的小师妹,如今在年轻弟子口中,也成了需要尊称一声的师姐。
时光流转,物是人非,称呼的变迁,此刻听在墨景然耳中,却只让他心头那股暴虐的火焰燃烧得更加炽烈。
“玄冰崖。” 墨景然重复着,他眼中的暗红魔光疯狂流转。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起初是压抑的闷笑,继而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
“好一个思过。” 他笑着,眼中却毫无笑意,只有一片冰封的疯狂。
他猛地收住笑声,转头再次看向金君泽,那眼神中的偏执与凶狠,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刀刃。
“太子妃?” 他嗤笑一声,魔气猛然收紧,让那名吐露真相的弟子惨叫声戛然而止,软软垂下头,生死不知。
“金君泽,你以为编造这样的谎言,就能挡住我?”
他松开扼住金君泽的手,任由对方跌落在地,剧烈咳嗽。
墨景然缓缓直起身,嗜魔剑在他手中发出兴奋的嗡鸣,与他周身沸腾的魔气共鸣。
他喃喃自语,“那我这个已死的师兄,是不是也该去探望一下我亲爱的师妹。”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变得轻柔:
“当年那一剑,思得可还透彻?”
话音落下,他周身魔气冲天而起,与猩红的天幕连成一片,宛如从地狱爬出的修罗,令天地色变,万物战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