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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牌仪式上的流水席味道还没从夹皮沟散干净,林国庆已经踩着没过膝盖的积雪,一头扎进了这片连老猎户都发怵的原始林子。
王胖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头,身上裹着件军绿色的狗皮大衣,冻得鼻尖通红,嘴里呼出的白气瞬间就结成了冰碴子挂在眉毛上。
他怀里紧紧抱着一把双管猎枪,脚底下的雪壳子被踩得咯吱作响。
“庆哥,咱们昨天才收了省城那帮老灯三十万的买路钱,今天不搁屋里盘账,跑这荒山野岭来受这洋罪干啥?”
王胖子吸了吸清鼻涕,把冻僵的手指头换了个兜插着,
“那电报上不就说有几个外地人吗?让铁柱带几个屯子里的壮劳力上来端了不就结了。”
林国庆停下脚步。
他没搭理胖子的抱怨,视线死死钉在前面一棵粗壮的红松树下。
雪地上,有一串脚印。
林国庆蹲下身,摘下单薄的线手套,用温热的指腹贴着脚印边缘的冻雪摸了摸。
雪壁已经硬化,说明这串脚印至少是半夜留下的。
他站起身,顺着脚印延伸的方向看去。
“胖子,屯子里打猎的,平时都穿啥鞋?”
林国庆头也没回地问。
“靰鞡鞋啊,再不济也是供销社卖的胶靴,里面塞满乌拉草,不然这大冷天的脚指头都得冻掉。”
王胖子凑过来,探头往地上一瞅,愣住了。
地上的脚印,鞋底印着规整的十字防滑纹,足弓处有个明显的凹陷。
这绝对不是本地人穿的鞋。
林国庆从兜里摸出半根卷烟,咬在嘴里。
他心里盘算,这脚印间距均等,每一步跨出去都在一米左右,而且专门挑积雪最浅、树根盘结的硬地走。
这帮人不是来求财的盲流,是受过专业山地行军训练的老手。
“把枪保险打开,跟紧我。”
林国庆吐掉嘴里的烟草沫子,端起手里的老洋炮,顺着脚印往林子深处摸。
越往里走,周围的树木越发粗壮,遮天蔽日。
光线暗了下来,空气里除了松针的苦味,还多了一股淡淡的腥臭。
转过一个山坳,眼前的雪地红了一大片。
红得刺眼。
一具残缺不全的尸体仰面躺在雪坑里。肠子内脏流了一地,被冻成了硬邦邦的暗红色冰坨。
尸体的半边脸被撕烂了,露出森森白骨,看伤口边缘的齿痕,是头成年的黑瞎子干的。
王胖子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赶紧扶着旁边的白桦树干呕起来。
林国庆走近两步,目光在这具尸体上快速扫过。
死人穿着一身纯白色的连体伪装服,材质不是普通的棉布,摸上去带着点尼龙的滑腻感。
腰间的战术腰带断成两截,旁边雪地里散落着一把黑色的战术匕首。刀柄上缠着伞绳,刀刃开了血槽。
这种配置,1979年的东北供销社绝对买不到。
“我的娘哎,这偷猎的咋还穿一身白孝服进山?”
王胖子吐完,擦了擦嘴角的酸水,眼睛却盯上了雪地里那把匕首。他是个识货的,一眼就看出那刀是好钢打的,
“这玩意儿拿回去让刘老倔重打个杀猪刀,肯定好使。”
说着,王胖子就伸出手,想去翻尸体的衣兜和那把刀。
“别动!”
林国庆猛地大喝一声,抬起穿着大头皮鞋的脚,结结实实地踹在王胖子的胯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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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胖子哎哟一声,整个人被踹得在雪地里滚出两米远,啃了一嘴的雪渣子。
“庆哥你疯了!踹我干啥!”王胖子委屈地喊。
林国庆没说话,从旁边折下一根两米多长的硬木树枝。
他用树枝的尖端,小心翼翼地挑开尸体胸前被撕裂的伪装服领口。
布料翻开的瞬间,一根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的透明尼龙线暴露在空气中。
尼龙线的一头连着尸体的拉链扣,另一头,拴着一枚压在尸体脊背下的墨绿色卵形手雷。
引信的拉环已经被拽出了一半,只要刚才王胖子稍微翻动一下尸体,这颗雷就能把他俩炸成漫天飞舞的碎肉。
王胖子看着那颗手雷,脸上的血色瞬间退了个干干净净。
冷汗顺着他的鬓角淌下来,流进脖颈里,他连擦都不敢擦,连呼吸都停了。
“看清楚了?这是诡雷。”
林国庆扔掉树枝,从兜里掏出一把修脚用的小刀。
他知道这帮雇佣兵的习惯。
同伴死了,尸体就是最好的诱饵。
他们不会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反而会利用尸体带走追踪者的命。
林国庆趴在雪地上,半个身子贴着冻土。
他的手很稳,刀尖顺着尼龙线的缝隙切进去。
周围静得只能听见风刮过树梢的呼啸声,还有胖子在后面粗重不匀的喘息。
刀刃割断尼龙线的瞬间,林国庆左手闪电般探出,死死捏住手雷的击针压板。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林国庆把手雷从尸体底下抽出来,慢慢插回保险销。
王胖子一屁股瘫坐在雪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感觉自己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这帮到底是什么活阎王?死人都得挂个炮仗!”
林国庆把手雷塞进兜里,伸手在尸体的内侧口袋里摸索了一下。
他掏出一个四四方方的黑色金属盒子。盒子上带着一根短天线,上面全是俄文字母的按钮。
一个微型军用无线电对讲机。
这东西在如今的年代,比黄金还稀罕。
就在林国庆打量对讲机的时候,盒子顶端的红色指示灯突然闪烁起来。
滋啦......滋啦......
一阵刺耳的电流声过后,对讲机的扬声器里传出了一连串急促的俄语呼叫。
林国庆听不懂俄语,但他听懂了俄语之后,那阵夹杂在风雪声中的冷笑。
那笑声沙哑、透风,像是喉咙里卡着一口浓痰。
林国庆的腮帮子绷紧。
他认得这个声音。前世,就是这个声音的主人,带着一帮亡命徒越过边境,
把长白山的珍稀药材和皮毛洗劫一空,甚至打残了老林子里十几个护林员。
外号“老毛子”的伊万。
胡老板原来只是他养在奉天的一条狗,现在狗死了,主人亲自下场来找骨头了。
林国庆捏着对讲机,骨节在皮手套里发出咯巴的闷响。
他转过头,看着瘫在地上的王胖子。
“别坐着了,回厂子。真正的仗,要开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