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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牛山,七玄门边缘地带一处毫不起眼的小山头。
薄雾常年不散,灵气稀薄得让路过的修士都懒得停留。山腰几间简陋的竹屋,半新不旧,檐角挂着晒干的药草,门前一小片药田,蔫蔫地长着些低阶灵植。这便是青易的洞府,或者说,寒舍。
徐明盘膝坐在自己那间竹屋的木板床上,面前悬浮着三枚磨损得厉害的玉简,幽幽散发着微光。他双眼没有焦点,瞳孔深处却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符文和数据流飞速划过、重组、演算。
《长春功·基础吐纳篇》、《小五行诀·引气三层摘要》、《青木灵元培育心得(残)》……
来到这个世界三个月,最初的茫然、恐惧、以及对空气中游离“能量”(他们称之为灵气)的切实感知所带来的震撼都已过去。生存压力和对归途的渺茫希望,逼迫他和林小雨必须以最快速度理解并掌握这里的规则。
他的优势,是那颗经过信息时代海量数据锤炼过的头脑,以及近乎本能的优化与分析能力。
“功法运行路线的能量损耗率高达百分之三十七,主要集中在手少阳三焦经和足厥阴肝经的节点转换处……灵气吸纳速率与周围环境浓度呈非线性正相关,但现有吐纳法阈值设置僵硬,未能自适应调整……《青木灵元》残篇提到的‘灵种温养’阶段,存在至少四处逻辑悖论,按照描述,灵元根本不可能稳定凝聚……”
徐明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虚划,一道道只有他能“看”见的淡蓝色辅助线、公式、概率云图在玉简投射的文字光影间闪烁、交叠。
他身边另一块空白玉简正记录着不断被修正、迭代的新行气路线和心法要诀。
隔壁,林小雨的屋子更像一个整洁得过分的实验室。几个粗糙陶罐里装着不同色泽的土壤,她正用一柄小银刀小心翼翼地从一株“枯心草”的根部分离出些许组织。这种草即便在低阶灵植里也属于劣质品,生命力顽强但蕴含灵气极少,通常用来喂养最低级的灵兽。
但林小雨的眼神,像是在对待最精密的仪器部件。
“细胞壁结构异常增厚,线粒体……不,是类似功能的灵能胞器活性被抑制了九成以上……果然是epigeic(表观遗传)层面的长期适应性状,为了在贫瘠环境保命,主动‘沉默’了大部分灵气亲和基因?”
她放下银刀,拿起一块用炭笔写满密密麻麻符号和简化分子式的石板,又对照着从青易那里借来的一本兽皮古籍《百草图录·卷一》的粗糙插图。
“按照描述,‘玉髓芝’的生长需要特定的地脉阴气和高浓度木灵气环境……但如果用‘枯心草’这种被环境压力‘训练’出的极端坚韧基质作为砧木,嫁接理论上亲和度高的‘月光苔’孢子,再通过调配土壤微生物群落,模拟地脉阴气的化学信号……”
她的思路越来越清晰,眼神发亮。实验台上,几株经过她初步“处理”的枯心草幼苗,颜色似乎比旁边的同伴要深一点点,叶片也略微舒展。
前院,青易坐在一张破旧的竹椅上,手里拎着个缺了口的粗陶茶壶,慢悠悠地喝着自制的、没什么灵气的苦茶。他看起来约莫四五十岁,面容普通,气质温吞,属于扔进人堆里立刻消失的那种。修为嘛,炼气期八层,在七玄门外门弟子中也算垫底,所以才能被“发配”来看守这鸟不拉屎的青牛山药田。
三个月前,他在山涧里捡到这两个穿着奇装异服、昏迷不醒的年轻人。本以为又是哪个小家族遭了难逃出来的子弟,顺手带回来,给口饭吃,也算结个善缘。没想到,这两个小家伙,处处透着古怪。
徐明那小子,拿到基础功法才几天,就问出一堆诸如“周天循环效率”、“灵力压缩比”、“神识带宽”之类让他这个修炼了半辈子的人都一愣一愣的问题。更怪的是,他按照徐明自己琢磨出的、略显别扭的新路线试着运转了一下灵力……堵塞多年的某条细小经脉,居然隐隐有松动的迹象!虽然微乎其微,但足以让他心惊。
小雨那丫头更是离谱。整天摆弄那些泥巴草根,嘴里嘀嘀咕咕什么“细胞”、“酶”、“基因表达”,他完全听不懂。但前几天,她竟然拿着几株明显精神了些的枯心草跑来,认真地说可以试试用它们和另一种更没用的“地衣蕨”杂交,说不定能种出稍微含点灵气的变种……
青易喝了口苦茶,咂咂嘴,望向两个徒弟房间的方向,眼神复杂。捡到宝了?还是捡到两个不知哪来的小怪物?
他甩甩头,把这些念头压下。不管怎样,是他青易的徒弟。在这实力为尊、动辄生死相搏的修真界,能有这么两个“古怪”但明显心思纯净、懂得感恩的徒弟,已是天大的福分。至于他们身上的秘密……谁还没点秘密呢?只要不危害师门,不走上邪路,便由他们去吧。
他甚至开始盘算,是不是该去坊市淘换点更基础的、但体系更完整的功法玉简回来?徐明那小子,好像对“数据”和“完整模型”特别执着。
日子就在这平淡而略带奇异的节奏中缓缓流逝。
直到半年后的某一天。
七玄门外门小比临近,负责青牛山这片区域的外门执事王焕,一个炼气期十层、惯会看人下菜碟的矮胖修士,晃悠到了青易的竹屋前。
“青易师弟,别来无恙啊。”王焕腆着肚子,目光扫过依旧简陋的院落和那片药田,看到田里几株明显比别处粗壮、叶片隐隐泛着一层极淡青光的“枯心草变种”时,眼神微微一凝,但很快恢复如常,脸上堆起惯有的假笑,“师弟这青牛山,倒是越发有生气了。”
青易连忙起身,客气拱手:“王师兄说笑了,穷山僻壤,勉强糊口罢了。师兄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哦,也没什么大事。”王焕摆摆手,状似随意道,“就是小比在即,门内对资源清点抓得紧。师弟掌管这青牛山药田也有些年头了,今年的‘青须参’和‘雾叶藤’的收成,是不是该上交了?还有,这块药田的亩产灵值,按规矩,也得重新勘验评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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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易心里一沉。青须参和雾叶藤是这药田名义上最主要的产出,但此地灵气稀薄,产量一直低得可怜,每年上交都是勉强凑数。王焕此刻特意提起,还说要重新评估亩产灵值……恐怕来者不善。评估高了,以后上交定额增加,负担更重;评估低了,说不定就成了他青易管理不善的罪证。
“王师兄,今年的参、藤还未到最佳采收时节,产量恐怕……”青易试图解释。
“诶,师弟莫要推脱。”王焕打断他,笑容淡了些,“规矩就是规矩。我看你这田里,不也弄出点新花样了么?”他意有所指地又瞥了那几株变种枯心草一眼,“说不定,是师弟藏拙了呢?今日我便亲自查验一番。”
说着,他竟径直朝药田走去,伸出胖手,就要抓向一株长势最好的变种枯心草。那姿态,不像查验,倒像强夺。
“王师伯且慢。”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徐明从自己屋里走了出来,手中拿着一枚看起来刚刚刻录好的新玉简。林小雨也紧随其后,手里拿着她的记录石板。
徐明上前一步,挡在药田前,对王焕行了一礼,不卑不亢:“师伯要查验药田产量,自是应当。不过弟子近日随师父修习《青木诀》,对灵植气机感应稍有心得。师伯可否稍待片刻,容弟子运转法诀,为药田做个整体‘气机测绘’?如此,亩产几何,灵气分布如何,皆有直观数据呈现,也好让师伯查验得更精准些,免生误会。”
“气机测绘?”王焕一愣,没听说过这说法。他狐疑地看向徐明,又看看青易。
青易也是一头雾水,但他选择相信徒弟,接口道:“是啊,王师兄,小明这套法子,还挺……挺别致,不如让他试试?也免得师兄沾染田土之气。”
王焕眯了眯眼,哼了一声:“花里胡哨。也罢,就看看你能测出个什么来!若敢欺瞒,门规处置!”
徐明不再多言,走到田边,闭目凝神。实际上,他神识微动,早已将过去几个月偷偷布置在药田各处的、微不可察的简易“灵气传感器”(以特定方式雕刻的劣质碎灵石片)激活。这些传感器只能记录非常粗糙的灵气波动频率和强度,但经过他开发的特定算法处理,足以构建一个低精度的药田灵气模型。
他手中玉简微光闪烁,假装在运转什么“青木诀”,实则快速处理着反馈回来的数据流。片刻后,他睁开眼,手指凌空虚划,顿时,一片淡绿色、略显模糊的光影图像浮现在药田上方。
图像中,整片药田被网格化,大部分区域显示暗淡的灰绿色,代表灵气贫瘠。唯有几个小点,闪烁着稍亮的光芒,其中就包括那几株变种枯心草的位置,亮度明显高出周围一筹,但也有限。
“王师伯请看,”徐明指着图像,语气平稳,“此乃药田当前灵气分布热力图。整体灵气浓度均值约为每方寸‘三点二圭’,低于门内规定的药田最低标准‘五圭’。那几株略有异状的枯心草,所在点位灵气峰值达到‘四点一圭’,或因局部土质、光照微有不同,但于整体产量无根本影响。依此数据模型推算,今年青须参预计亩产不会超过五斤,雾叶藤不会超过八斤,与往年持平,甚至因今春雨水略少,可能微有减产。”
他侃侃而谈,吐出一连串王焕听不太懂但感觉很高深的词汇(圭是徐明结合本地度量衡自创的灵气浓度单位),配合那看起来就颇为玄奥的“热力图”,一下子把王焕镇住了。
王焕盯着那光影图,又看看一脸坦然、眼神清澈(实则充满理科生认真气质)的徐明,再看看旁边抱着石板、同样一脸“数据不会骗人”表情的林小雨,以及虽然搞不清楚状况但努力摆出“我徒弟就是牛逼”架势的青易,心里开始打鼓。
难道真是自己看错了?那几株草只是长得好了点?这小子搞出来的什么“气机测绘”、“热力图”,闻所未闻,但看起来……好像有点门道?万一他上报门内,说自己无理取闹、干扰正常药田管理……
王焕脸色变幻,最终干笑两声:“呵呵,没想到青易师弟门下,还有这等擅长勘验之术的弟子。罢了,既然有数据为证,想必师弟也不会虚报。今年的份额,就按往常规矩办吧。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说完,竟有些匆忙地转身离去,仿佛怕徐明再拿出什么更“邪门”的东西来。
看着王焕远去的背影,青易长长松了口气,拍了拍徐明的肩膀:“好小子!真有你的!那什么图……怎么弄出来的?”
徐明笑了笑,还没回答,林小雨已经眼睛发亮地凑过来,指着热力图上那几个亮点:“师兄,你看这几个高灵气点位的土壤样本成分,和我之前预测的‘潜在富灵微环境’模型匹配度很高!我们可以尝试在这里重点移植改良品种!”
青易看着又开始用他听不懂的词汇热烈讨论起来的两个徒弟,摇了摇头,心里却莫名踏实了许多。
他抬头望了望青牛山不算高的山头,薄雾正在散去,露出一角澄澈的天空。
也许,这青牛山,真的要不一样了。
只是,无论是暗自庆幸的青易,还是沉浸在初步验证了“科学修仙”方法论可行性的徐明和林小雨,都未曾察觉,在远处更高的山壁上,一道若有似无的神识,早已将刚才药田边发生的一切,“看”在了眼里。
那神识的主人,似乎轻轻“咦”了一声,带着几分诧异,几分玩味,随即悄然隐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青牛山,依旧云雾缭绕。
但山雨欲来的气息,似乎已悄然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