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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舫被查抄的第二天,棉棉一下学,小短腿就哒哒哒地,往东宫奔去。
景华珩正埋首于一堆奏章摘要中,朱笔圈画。
听到那串由远及近、独属于某个小家伙的脚步声,他头也没抬,“今日夫子留的功课做完了?这么闲,竟来孤这里晃悠了。”
棉棉凑到书案边,两只小手扒着桌沿,露出白净可人的小脸。
“锅锅~腻今天忙不忙呀?累不累呀?窝给腻捶捶肩?”
景华珩笔下不停,朱笔在宣纸上留下干练的字迹,“无事献殷勤。说吧,又在打什么坏主意呢?”
“哪有坏主意嘛!”棉棉小嘴一撅,不满地嘟囔。
她在锅锅心里到底系什么形象嘛,居然把她想的这么坏!
她的小脾气向来来得快去得也快,想起自己的要事,棉棉又换上讨好的笑,整个人几乎要挂在景华珩的胳膊上。
“窝就系想去个地方嘛。一个银去有点怕怕,想锅锅陪窝一起去嘛~”
“哦?这皇宫里,还有你怕的地方?”景华珩终于舍得从奏章里抬起头,一双凤眸里含着似笑非笑的揶揄。
“哦,水里除外。”
被调侃打趣,棉棉也不恼:“哎呀,不系水里啦!系天牢!窝想去天牢看看嘛!”
景华珩挑了挑眉,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些。
“天牢?”
“你去那种地方做什么?小孩子去了可是会做噩梦的。”
“窝要去看看那些欺负窝跟珠珠他们的坏蛋啊。”
景华珩执笔的手一顿,案上的笔被他轻轻搁在笔架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他紧盯着她的眼睛,“是吗?怎么孤记得是你烧了人家的画舫,人家可是好礼招待呢。”
言外之意,理由狗屁不通,驳回。
棉棉只好说出真实理由,“好吧,窝系想去里面找杀害了林姨姨的刺客,他们一日不死,林姨姨就一日无法安息,窝肯定,那些杀了她的刺客,就在里面!窝要去亲自指认他们!”
提到端荣皇贵妃,景华珩陷入沉默,那女人虽然路子走得野了些,但那份心却是纯粹的。
“罢了。孤随你走一遭。”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
棉棉瞬间来劲了,“窝就吉岛锅锅最好啦!”
“呵,这时候又觉得孤好了?善变的小家伙。”
“略略略……”
天牢内,味道实在难闻。
火把在墙壁上投下摇曳不定的昏黄光影,将人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
画舫上抓获的人被分开关押,男女分开,十几个人挤在狭窄的牢房里,神情或麻木,或怨毒。
棉棉的小手被景华珩的大掌握着,她脸上没有丝毫害怕。
“你要怎么做?”景华珩低声问她。
棉棉闻言,对着藏在袖袍里的小脑袋说:“小灰,去,闻闻看,哪几个人身上的味道,跟那天晚上杀林姨姨的坏人一样。”
小灰鼠“吱”了一声,从她袖口灵巧跳下地。
【好的哦,姑奶奶。】
“小灰系灰灰鼠孙,经常在永和宫偷、啊不,找东西次。交给他就好了。”
景华珩想起那只大胖鼠,沉默一瞬。
那边,小灰鼠鼻子在空气中不停地耸动,沿着牢房栅栏,走一会停一会。
一旁的狱卒看得眼皮直跳,却不敢多言。太子殿下亲自带来的人,别说带只老鼠,就是带只老虎进来,他也得把门开好。
小灰鼠在一间关着五六个年轻男子的牢房前停了下来。
它突然变得焦躁不安,在原地不停转圈圈,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吱吱”声。
【就是他们!姑奶奶!】
棉棉看过去,眼底深处,一抹极淡的金光一闪而逝。
她抬起头,对景华珩指了指那间牢房,“锅锅,就系他们了。”
景华珩走过去,对狱卒说:“打开。”
“殿下,这……这里面污秽,您跟公主千金之躯……”狱卒躬着身,话还没说完,就被景华珩一个眼神制止了。
他不敢怠慢,连忙上前,用钥匙打开了牢门。
“吱嘎——”一声,牢门开了。
棉棉提着裙摆,小大人似的迈了进去。
景华珩紧随其后。
那几个囚犯看着走进来的是个粉雕玉琢的小不点,先是诧异,随即眼中便流露出不屑与警惕。
棉棉却仿佛完全没看见他们眼中的凶光,活脱脱一个被宠坏了、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公主。
她皱着鼻子,伸出手在面前扇了扇风,奶声奶气地抱怨道:“咦——什么味儿呀?又酸又臭!”
“比御膳房馊掉的泔水还难闻!系腻们身上发出来的吗?几天没洗澡了呀?”
她故意迈着小步子,走到离其中一个身材高瘦的囚犯很近的地方。
她仰着头,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视线尤其在他沾着不明污渍的衣襟处停留了许久。
高瘦囚犯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猛地别过头,一副懒得理会这小鬼的模样。
棉棉却不依不饶,“哎呀!腻看腻!这系什么啊,腻尿裤子了嘛?窝这么大都不尿床了呢,好臭啊,都把这里的空气弄脏了!”
“本公主的新裙子可系云锦做的,要系被腻这身晦气沾上了,洗都洗不掉!”
另一个脸上带刀疤的囚犯脾气显然要暴躁得多。
他闻言,朝地上“呸”地啐了一口。
虽然没直接吐到棉棉身上,但那口带着黄痰的唾沫星子,却溅落在了棉棉脚边的地上,离她脚上的绣花鞋只有寸许距离。
“小丫头片子,滚远点!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刀疤脸压低了嗓子,恶声恶气地低吼。
棉棉等的就是这个!
她早在一进天牢就对这伙人用了诅咒,让他们变得暴躁,无法压抑心里的怒火。
至于为什么这么做,自然是要激怒他们,最后对自己动手,那就更好了。
只有这样,她才有理由让便宜父皇处理掉他们啊。
棉棉猛地向后跳了一小步,她指着地上的唾沫,漂亮的眼睛说红就红,豆大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她转身对着门口的景华珩跟狱卒,放声大喊。
“锅锅!他!他敢对着窝吐口水!他弄脏了窝的鞋!他还想吐到窝身上!”
“呜呜呜……他欺负窝!他一定系想报复窝!”
她这一招恶人先告状,果然,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憋屈、愤怒又难以置信的神情。
他们明明连她一根头发丝都没碰到,却被当场扣上了这么一顶大帽子!
刀疤脸更是气得额角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本就是刀头舔血的亡命之徒,何曾受过这种窝囊气?还是被一个黄毛丫头如此污蔑戏弄?
见棉棉指着他,不依不饶地哭喊,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愤怒吧,憎恨吧,失去理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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棉棉在心里默念,诅咒的力量缠绕上他的心神。
刀疤脸也顾不得什么后果了,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肌肉虬结的手臂伸出,就想把这个聒噪的小东西推开。
“臭丫头!你胡说八道什么!老子……”
就在他手指即将碰到棉棉肩膀的瞬间——
一道寒光闪过!
景华珩迅速抽出一旁狱卒腰间的佩刀。
他手腕一抖,刀背以一个刁钻狠戾的角度,拍在了刀疤脸探出的手腕上!
“咔嚓!”
骨裂声响起!
紧接着,是那人撕心裂肺的惨叫!
他的手腕无力地耷拉下来,整个人痛得蜷缩在地,冷汗瞬间浸湿了额发。
“谁准你碰她?”
景华珩随手将刀扔回给已经吓傻的狱卒,那把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哐当”一声插回刀鞘。
他目光缓缓扫过牢房里其他几个刚刚还蠢蠢欲动的囚犯。
囚犯瞬间老实如鸡崽。
棉棉也止住了“哭声”,连眼角挂着的泪珠都忘了擦。
她拍了拍自己根本没有沾到半点灰尘的裙摆,对着那几个又惊又怒、又憋屈的囚犯,露出了一个恶劣的笑。
“看吧,就说腻们想报复窝。这下人赃并获了吧?”
她歪着头,语气天真又残忍。
“等着砍头吧,臭烘烘的坏蛋们。”
说完,她不再看他们那恨不得将自己生吞活剥的眼神,转身出了牢房。
走出那间牢房,棉棉的目光扫过天牢最里面。
那里有一间单独关押的牢房,里面关着的,正是曾在画舫上招待过她们的女子,赤芍。
棉棉似乎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她脚步一转,走了过去。
赤芍靠着墙壁坐着,听到脚步声,缓缓抬起头,神情憔悴。
棉棉隔着栅栏看着她,忽然歪了歪小脑袋:“姐姐,腻今天的妆容,好像没有那天在画舫上精致了呢。”
“尤其是……喉结这里,粉好像没抹匀哦。”
赤芍几乎是下意识地想抬手去摸自己的脖子,却又在半空中硬生生忍住了这个动作。
棉棉见状,笑了笑,“而且,腻的手骨节好像也比一般姐姐要大呢?”
赤芍身体一僵。
“虽然腻装的很像个女孩子啦,但系……”棉棉的眼睛弯成了月牙,“腻其实系个锅锅,对吧?”
赤芍——或者说,易容后的男子,猛地抬起头。
棉棉满意地笑了。
“果然系这样。”
“腻们为了混入京城,还真系煞费苦心呢。”
留下这句话,棉棉就跟景华珩拍拍屁股走人了。
他们前脚刚走,后脚,天牢内囚犯袭击公主未遂,以及要犯赤芍实为男扮女装、疑似敌国细作的情况,就被上报给了大景帝。
养心殿内。
大景帝听着底下人的汇报,脸色一分一分地沉了下去。
“袭击永宸?还是在朕的天牢里!”
“砰!”
大景帝一掌拍在御案上,震得笔墨纸砚都跳了一下。
他怒极反笑,“好啊!真是好得很!他们竟敢一而再再而三地对朕的公主下手!他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
殿内伺候的宫人太监早已跪了一地。
“陛下息怒!”
“息怒?朕如何息怒!”
大景帝:“传朕旨意,画舫一案所有涉案人犯,尤其那五名袭击永宸的凶徒,三日后,午门外,斩立决,以儆效尤!”
“臣遵旨!”
行刑当日,天色阴沉。
棉棉坚持要去观刑。
景华珩拗不过她,只好沉着脸,陪在她身边。
午门外,人山人海,百姓们都爱凑热闹,来看这场处决。
当刽子手喝下烈酒,将酒水喷在鬼头刀上,高高举起那刀刃时,人群中发出一阵惊呼。
寒光落下的瞬间。
景华珩几乎是下意识地,迅速抬起手,捂住了棉棉的眼睛。
眼前骤然一黑。
棉棉却没有挣扎。
她实际上是不怕的。
前世的她见过的生死、血腥,远比眼前这一幕要残酷得多。
但她知道,锅锅是怕她害怕。
温热的手心传来睫毛轻轻刷过的微痒,景华珩能清晰地感觉到,掌心下的小脸一片平静,没有他预想中的任何颤抖或哭泣。
他心中微讶,缓缓放下了手。
行刑结束,人群渐渐散去。
侍卫们开始面无表情地用水冲刷地面上的血迹。
棉棉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小脸上没什么表情。
随后,她转身,独自一人去了御花园。
她走到了林姨姨生前最爱待的那个小亭子。
她还记得,林姨姨喜欢在这里晒着暖洋洋的太阳,看池子里悠闲游动的锦鲤。
天空不知何时开始飘起淅淅沥沥的小雨,细密的雨丝打湿了亭外的花草。
棉棉将一枝新摘的、还带着晶莹露水的玉兰花,轻轻放在了亭中的石凳上。
她对着空****的亭子,轻轻说:“林姨,腻的仇,窝报了。虽然那个真正的主谋还没抓到,但那些动手的刀子,窝已经折断了。”
“腻在sp;雨水打湿了她的发梢和衣衫,她却浑然不觉,只是静静地站着。
忽然,头顶的雨停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