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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处不知名的江域,一艘三层高的楼船静静泊在水中央。
夜雾弥漫,将船身笼罩得影影绰绰。
船舱最顶层的房间里,烛火如豆,昏昧的光线根本无法穿透层层叠叠的纱幔,照亮主位之人的全貌。
只能勉强勾勒出一个慵懒倚靠的轮廓。
那人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身侧的檀木扶手。
笃。
笃。
笃。
声音不大,却一下下砸在跪伏于地的人心上,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黑衣人死死将头埋在地板上,他干涩的嗓音开口:“主上,林芸……失手了。”
“让萧贵妃诞下了一位公主。”
扶手上的敲击声,戛然而止。
一声极轻的笑叹响起,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没成功啊……”
那声音磁性悦耳,宛如上好的古琴被缓缓拨动,却偏偏透着一股能渗进骨头缝里的寒意。
“那跟朕说什么?”
黑衣人身躯猛地一颤,头埋得更低,几乎要嵌入地板里。
“该去跟阎王他老人家……禀报才是。”
最后四个字,轻得几乎要消散在空气里。
黑衣人瞳孔一缩,“属下……明白了。”
他叩首,再起身时,已退出了船舱。
……
永和宫。
景耀贤妃正对镜梳妆,铜镜中映出她的明眸善睐,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倦怠。
她用小指勾了一点嫣红的口脂,轻轻点在唇上。
“杨柳青青……江水平……”
她哼起一首带着江南水乡温软韵味的歌谣,每一个字,每一个调,都与记忆中那个人分毫不差。
那是楚月姐姐生前最爱教她唱的歌。
她对着铜镜勾唇,红色似牡丹垂落的血瓣,颓败里裹着惊心动魄的烈。
她知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任务失败,主上绝不会容情。
而她也早已准备好了。
歌声未落,外面响起兵刃交击声。
“有刺客!保护娘娘!”一小宫女喊道。
“砰——!”
殿门被猛地撞开,几名蒙面黑衣人涌了进来。
他们目标明确,直扑内殿的景耀贤妃!
殿内的宫女太监们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四散奔逃,什么主仆情谊,假的不能再假。
倒是有人想冲出去喊侍卫,却被黑衣人凌厉的刀锋逼退,跌倒在地,瑟瑟发抖。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景耀贤妃,却异常平静。
她缓缓站起身,甚至还整理了下衣服的褶皱。
她目光扫过那些来者不善的刺客,嘴红唇勾起,嘲讽道:“终于来了么?”
“比本宫预想的,倒是慢了些。”
“找死!”一名刺客冲上来。
景耀贤妃眼神陡然一暗,袖中滑出一把匕首,手腕一振,便要甩出去!
“呵,回去告诉你们主子,他想要的,永远也得不到!这宫里的肮脏,我林芸……不奉陪了!”
话音未落,一道剑光已迅疾无比地刺向她的心口!
景耀贤妃侧身想避,却终究慢了一步,手中匕首掉落在地。
“噗嗤!”
剑尖狠狠穿透了她的左边肩胛,带出一蓬血花,瞬间染红了她白色的长裙。
“唔……”
她闷哼一声,身体踉跄后退,重重撞翻了身后的妆台。
哗啦一声,那些昂贵的胭脂水粉盒摔了一地,各色香粉与鲜血混杂在一起,又香又腥,令人头晕作呕。
“娘娘!”
刺客退去,她的大宫女冲进来,抱住血流不止的景耀贤妃。
景耀贤妃笑了笑,道:“别哭,去,把本宫的仪容拾掇干净,以这般模样见人,可是要做噩梦了。”
大宫女哽咽着,去拿了帕子,把她脸上的血一点点拭去。
永和宫遇刺的消息,不可能不上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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棉棉是第一个赶到的,翘了课,一路疾跑,可还是晚了。她一进去,看到的便是景耀贤妃倒在血泊之中,气息奄奄的画面。
她心脏猛地一缩,整个人跌跌撞撞地冲过去,她握住景耀贤妃的手,下意识就要运转本源之力,“姨姨,腻别怕,窝救腻,腻一定会活下去的……”金色的丝线刚要往返于两人身体间,就被单方面斩断。
棉棉错愕抬头,怎么会?
“棉棉,别……”景耀贤妃原本涣散的眼神骤然一凝,她用尽全身力气,紧紧抓住棉棉的小手,力道大得不像一个将死之人。
她眼神里带着恳求,“不要浪费在姨姨身上……”
“姨姨……活得够久了……”
她断断续续地说着,每吐出一个字,嘴角便溢出一丝血。
“小桃、娘娘她们都走了……姨姨早就该去陪她们了……”
“看着太子……对你那般好,姨姨……总算对得起娘娘的托付了……”
“姨姨可以……安心下去陪她了……”
棉棉疯狂摇头,她还想再试一次,可依旧是被单方面斩断,林姨姨真的不肯接受她的医治。
她不愿活了。
棉棉不懂,她哽咽着,无法理解这种以死亡为代价的守护,“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
景耀贤妃还想再说些什么,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她猜到了什么,无奈又无气地说:“棉棉……哭……别让人落了口……”
话音未落,大景帝脸上带着无法掩饰的仓皇与震怒,闯了进来。
当他看到倒在血泊中,一袭白衣被染红的景耀贤妃时,一双龙目瞬间变得赤红,目眦欲裂。
“爱妃!”
景耀贤妃听到皇帝的声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
她强撑起最后一口气,原本清亮的嗓音变得柔婉凄楚,神态语气,竟与多年前逝去的那位皇帝生母,有七八分相似。
“陛下……臣妾……怕是不能再陪伴您了……”
“不!安福海,太医呢?怎么来的那么慢,你快去催!”大景帝半蹲着握住她的手。
景耀贤妃摇了摇头,气息已弱得像风中残烛,“陛下……是臣妾无福……看不到陛下坐拥四海、千秋万代了……”
大景帝想要捂住她的嘴,“爱妃听话,莫说话了,太医马上就来,绝对会将你治好的。”
景耀贤妃故意扭过头不让他捂嘴,然后牵起棉棉的手,说:“臣妾侍奉陛下……从未敢求过什么……现如今臣妾要走了……求您看在臣妾……这点微末的情分上……”
“多看顾棉棉她……她还那么小……臣妾放心不下啊……”
大景帝还有什么不依的,连忙点头,“好!朕会的,爱妃你别说了!”
景耀贤妃太了解这个男人了,仅仅是如此,还不够深刻,还不足以让他记住爱护棉棉,她颤巍巍抬起手,抚上他的发顶,竟唤出那许久无人敢提的小名:“阿鸿,莫哭……”
眉眼间的温婉凄楚,与当年大景帝生母孝纯太后临终时的模样重叠得分毫不差,“往后要好好的,臣妾……在那边等你。”
她刻意模仿着孝纯太后,大景帝一下子就恍惚了,仿佛被拉回了那个晚上,他双眼猩红,“朕不许你死!太医!太医呢!”
大景帝抱着她,发出一声声怒吼,眼中竟隐隐有了泪光。
他感觉到怀中的身躯越来越冷,气息越来越弱,最终,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永远地闭上了。
景耀贤妃,在他怀中香消玉殒。
从未有过的怒火与悲恸,在这一刻爆发!
“查!给朕彻查!”
“将这些逆贼给朕碎尸万段!”
所有人都吓得跪地垂首,不敢吭声。
大景帝似乎还没有撒完火,又道:“皇后是如何治理后宫的?侍卫都是些废物吗?连一个后宫都守不住!”
慢一点得知消息赶来的皇后听见这句话,连忙跪在阶下,“陛下息怒!是臣妾治理无方,未能肃清后宫隐患,求陛下再给臣妾一次机会,臣妾必当严查到底,绝不姑息!”
大景帝也知道这种事不是说避免就能避免的,但还是气愤,气的也没给皇后免礼。
一番发泄过后,他猩红的目光落在了跪在一旁,默默流泪的棉棉身上。
想起景耀贤妃临终前的句句嘱托,他心中对景耀贤妃的愧疚和对这个孩子的怜惜交织在一起,达到了顶峰。
他俯下身,伸出微微颤抖的大手,难得温和地摸了摸这个孩子的头。
“好孩子,别怕,以后有父皇在。”
想起对这个孩子的亏欠,他觉得单这样还不够,当即唤安福海,下旨。
“即日起,追封景耀贤妃为端荣皇贵妃,以皇贵妃之礼,高位厚葬!”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紧接着,他又看向棉棉,一字一句宣布道:
“六公主景华棉,钟灵毓秀,深得朕心,即日起,赐封号‘永宸’!”
“移居……移居养心殿,由朕亲自抚养!”
“陛下!”
皇后也顾不得刚才的责骂,第一个站出来反对,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此举不妥,太子乃国之储君,亦未曾有此殊荣!六公主年幼,恐日夜啼哭,扰了您处理朝政的清静啊!”
“是啊陛下,后宫不可无主,但君王寝殿也断不可有公主久居,此举于礼不合。”
“请陛下三思!”
其他妃嫔也纷纷附和,她们本就不得宠,这要是让一个奶娃娃天天霸占着皇上的视线,她们还争个屁的宠。
更别说,这个奶娃娃还有一个死了也不安分的娘!
要宠疯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