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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章 神仙锅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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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棉棉猛地睁开眼。

    一只油光水滑的大老鼠,冲刘保“叽”了一下。

    声音之大,刘保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脸瞬间黑了下来。

    “畜生,找死!”

    他恼羞成怒地抬起脚,朝着那抹小小的灰色身影重重踢了过去。

    老鼠机灵一跳,还得意叫了两声。

    【嘿嘿,死变态,想抓你鼠大爷,下辈子吧!】

    托上辈子是只鸟的缘故,棉棉能听懂任何动物的话,噗嗤一笑。

    刘保额角青筋暴起,视线“唰”地扫向棉棉,阴恻恻的,“你个有娘生没娘养的贱种!给脸不要脸是吧!要不是娘娘不让咱家玩的过火,你以为你能活到今天!”

    “你们俩,把她给我拎到那口枯井边去!让她明白明白,谁才是这冷宫的主人!”刘保给身边的两个小太监使眼色。

    两个宫人不敢违逆,连忙架起棉棉往前走。

    枯井旁杂草丛生,看着就渗人。

    “知道井里有什么吗?”刘保眯起眼,笑得越发邪佞,“有鬼啊!”

    有没有鬼,棉棉不知道,但她知道,前年有个失宠的妃嫔,在这儿死了,这件事还是路过的小麻雀告诉她的。

    刘保:“那鬼啊,就从井里爬出来,专抓你这样的崽子,扯掉舌头,挖掉眼睛……”

    棉棉眨了眨眼,奶声奶气打断他:“嗦谎的人,鼻鼻上,会长一个好大好大的包哦。”

    刘保愣了一下,不屑地嗤笑一声。

    下一秒,他的笑声戛然而生。

    刺痛从鼻尖传来,他下意识地伸手一摸,一个硬块正在迅速鼓起。

    “啊!”他痛呼一声。

    架着棉棉的宫人被这变故吓了一跳,手上一松。

    棉棉瞪大眼睛,小小的身体失去了支撑,整个人朝着黑洞洞的井口栽去。

    没人注意,一道灰影也跟了过去。

    宫人吓得魂飞魄散:“刘、刘公公!她、她掉下去了!要是被发现……”

    刘保摸着自己剧痛的鼻子,啐了一口“真是邪乎”,然后拢了拢袖子,翻了个白眼:“慌什么?一个没人要的灾星,死了就死了,填井里正好。走!”

    说罢,竟真的头也不回地走了。

    枯井里。

    想象的疼痛并没有出现,棉棉慢慢爬起来,认真地拍了拍自己的屁股。

    黑暗中,一双双绿豆似的小眼睛无比明显。

    “吱呀——”

    一团团毛茸茸的东西凑了过来,借着从井口透下的微光,能看清是一堆小鼠崽。

    为首的,正是刚才帮了她的大老鼠。

    棉棉看着它,伸出小手,摸了摸大老鼠的头。

    “灰灰,不好意思哦,窝砸到腻了。”

    大老鼠摇了摇头,表示没关系。

    灰灰,是她用自己省下来的口粮,一手养大的鼠大王,手底下的鼠子鼠孙不知凡几。

    突然,棉棉想到了什么,从怀里掏出半块藏了许久、已经变得干硬的糕点,不舍地递给它。

    “灰灰,腻有办法出去吗?”没了上辈子的翅膀,棉棉只能拜托她的小弟了。

    大灰用两只前爪捧住,却没有吃,而是“吱吱”叫了两声。

    【老大你放心,就交给我吧,窝这就去给你摇人!】

    它鼠大王是一只良心鼠。

    “嗯!窝等腻哦!”棉棉乖巧地点头。

    一刻钟后,井口上方。

    一身玄色常服的少年正微微蹙眉。

    他一路跟着自己那只素来高傲的白猫“雪团”,竟走到了冷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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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雪团正蹲在枯井边,对着一只探头探脑的灰色大老鼠,发出了……友好的“喵喵”声。

    一只猫,和一只老鼠,称兄道弟?

    景华珩抿紧了薄唇,眼神里透出一丝古怪。

    下一秒,景华珩瞳孔紧缩。

    “不要!”

    是雪团跳进了井里。

    “喵呜……”

    井下传来雪团的叫声,还夹杂着别的声音。

    “底下有人!”

    他脸色一沉,立刻对身后的侍卫下令。

    “快!救人!”

    侍卫立刻行动。

    片刻后,一个脏兮兮的小团子被抱了上来,怀里还紧紧抱着一只同样灰头土脸的猫。

    棉棉被放到地上,抬头。

    冷宫向来阴寒,今天却罕见的有了太阳,阳光似乎独爱来人,尽数洒在他身上。

    浅金的光晕里,少年眉目清冷,神情淡漠,宛如画中仙,让人望而失神。

    四目相对。

    棉棉圆溜溜的眼睛眨了眨,随即弯成了月牙。

    软糯的小奶音,炸在景华珩耳边。

    “哇!神仙锅锅,系腻救了棉棉吗?”

    景华珩垂眸,看着眼前还没他腿长的小豆丁,眉宇间笼罩着的警惕散开些许。

    “你是谁?”

    七八岁的少年努力端着架子,奶声奶气却偏要压着嗓子。

    棉棉脸上的笑僵住。

    “窝、窝系棉棉啊!”她的小奶音弱了半截,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腻不记得棉棉了吗?”

    明明出生的时候还抱过她呢,怎么能说忘就忘了!

    棉棉是谁?景华珩不知道,从上一世回来,两辈子的记忆交杂,浑浑噩噩,很多细节都已不太清了。

    但能出现在冷宫的三岁小孩,想来只有那一个。

    “谁把你弄成这样的?”

    看着棉棉身上的小伤口,邋邋遢遢简直像个小乞丐,景华珩再次蹙起眉,似乎有些不满,倒不是对眼前的傻小孩,而是对他的父皇。

    宫里养着那么多只知道勾心斗角,争风吃醋的嫔妃,却不愿意施舍一点自己的子嗣。

    换他,就不会这样。

    闻言,棉棉抬起头,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呆滞了一秒。

    好傻,景华珩心想。

    下一秒,傻小孩脆生生地开口:“锅锅,你系要给棉棉做主吗?”

    软糯的童音中带着一丝试探,似乎不肯相信会有人在乎她的死活。

    景华珩心口莫名一窒。

    他皇家儿女,何需活的如此战战兢兢?

    一瞬间,被他深埋在心底的噩梦猛然冲破了禁锢。

    上辈子,他被那人亲手送进牢狱,他不解,他乞求,他把身为太子的尊严抛弃砸碎撕烂,都没换得一句解释。

    眼前人与记忆中的他重叠了一瞬,又迅速分开。

    “呵……呵呵……”他捂着脸,肩膀抖动着,不知是疼的还是笑的。

    几瞬后,笑声戛然而止,景华珩放下手,眼底的猩红一闪而逝。

    他重新看着眼前的小孩,眼里多了一丝莫名的情绪,若是几年后的景华珩,一定知道,这丝情绪,叫做认同。

    “孤若不替你做主,你待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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